‘还有?’
白七点点头,“从赵姬太后銮驾出咸阳城开始,再到夏姬太后、华阳太后、长安君成……”
“你们手下杀手人马不歇,无论自己上也好,花钱买人传播也罢。”
“这剩下的一百金你们随意。”
白七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警告。
“但我只要让昨日的流言蜚语,以半真半假的形式,传遍咸阳。”
真刚眉头轻皱,“夏姬太后宫内的那五十名死士,也要传出去?”
“当然。”白七嘴角笑意邪恶,“不仅要传,还要有礼有节,添油加醋的传,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越大,他和赵姬那点狗屁倒槽的流言也就不叫事了。
身为未来权倾朝野的大秦新贵,六国仇视的刽子手,没有一点和大秦后宫的花边新闻,你算什么新贵?!
“总之,一句话,将秦王意图亲政,白七子一日逼三后的流言,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说个明白。”
怀中揣着五十金的真刚没法拒绝,手上一金也无的艮师不想拒绝。
“是,大人!”
看了看远去的太后銮驾,耳畔响起越发嘈杂的咸阳士民议论声。
白七再三确认真刚和艮师都领会了他所要传达的意思,起身回府。
‘他操劳一日夜,该休息了!’
但在他跃马回宅安睡的时候,
整个咸阳城却齐齐陷入舆论躁动的狂欢之中。
大王要亲政。
吕相要争权。
赵姬太后避居,远走雍城。
夏姬太后去了杜原东。
华阳太后去了秦楚地。
长安君成自请北上陇西,参军入伍,为国戍边?!
不过短短的一日夜光阴,三太后和先王子齐齐离开咸阳宫。
少年秦王政桎梏尽去,权相吕不韦岌岌可危。
而在这暗流涌动之下的,却是真假难辨的野史流言。
这个说,赵姬太后是不愿亲儿子和老情人较力,无奈避居。
那个说,白七子夜宿甘泉宫,赵太后另结新欢,吕相邦失势在即。
这个说,夏姬太后殿有密室,暗藏五十韩国击刹弩兵,里通外国。
那个说,白七子马踏宫门,一剑挑杀五十韩劲弩,背现武安君相。
这个说,夏姬太后不是豢养死士,而是在殿后养了五十面首,日夜旦旦而伐,从无休止。
那个说,白七子马踏宫城,一日夜枪挑三太后,逼得三宫太后哀嚎难止,只得齐逃咸阳,避居他处。
……
第34章 秦王政疑遇刺,吕不韦取神油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吕不韦看到殿下客卿齐齐收集起来的消息,险些没有气炸了肺。
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甘泉宫赵姬太后车架出城,欲入雍城的消息。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前夜他献之事惹恼了她,跟他耍小性子呢。
接着,夏姬太后车架也出城,政治敏锐的他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
夏姬太后一辈子都失势,只在秦庄襄王扶她为太后时硬气了一回,可谓嗜权如命,怎会擅离王都。
他立刻派人入宫详查。
可此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华阳太后銮驾出现在咸阳大道的那一刻起,吕不韦头发都白了两根。
他不明白,向来坐镇大秦深宫的华阳太后,为什么也来凑这份热闹?
吕不韦的第一印象是‘咸阳宫内出大事了’。
紧接着,他便是心头一凉,“三太后离开咸阳宫,接着是谁?”
没多久,长安君成自请北上陇西,为国戍边的消息传来,他整个人都快要急疯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为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三太后代表着对秦王政的先天摄政之权,长安君成代表着对王位一朝有变的候补威胁。
没了这些人在侧,他吕不韦手上的仲父摄政就成了一纸空言。
‘有人在为政儿,定点清除亲政阻碍!’
‘三太后让权了,先王子退缩了,接下来阻碍少年秦王亲政的奸臣,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需要细想,吕不韦便知道,明天朝野必然遍布让秦王亲政的呼声。
急于从龙之功的秦国朝臣,需要一个足够宣泄情绪的锚定标靶。
秦国外相,阻碍大秦军方东出,在任多用齐将,内奸他国……
一桩桩一件件,恐怕是没有比他这个地位尴尬的仲父吕不韦,最合适宣泄少年秦王锐意进取的火力了。
要知道,秦国的外姓权相虽多,但下场都不咋的好。
远有商鞅车裂,近有四罢魏相、穰侯忧死、应侯病死、武安君自刎。
吕不韦虽然还不知道外人的干儿养不熟,但也是越想越心虚。
很快,来自咸阳宫内的消息和咸阳城内的流言,一股脑涌来了。
各种乌七八糟的消息,添油加醋的流言,把他脑子都快给搞炸了。
无脑的发泄了一波怒火,冷静下来的吕不韦,转瞬就锁定了目标。
“将白七子踏入咸阳之后的行踪全部整理出来。”
堂下一众门客立刻整理汇总。
【第一日,白七和大王在城郊同拜武安君,畅谈甚欢,入咸阳……】
【第二日,白七应三太后邀入咸阳宫,华阳太后言及攻韩,夏姬太后避而不见,赵姬太后……】
吕不韦不悦道:“甘泉宫内的消息为什么没有?”
一众门客面面相觑,良久,方才有个老面孔小声提醒道。
“相爷,按故例,相爷夜入甘泉宫,相关消息一律销毁。”
‘你妹!’吕不韦脸色一黑,‘那晚,白七子也在甘泉宫?’
他好像摸到事情的起源脉络了。
“他是什么时候出宫的?”
门下客卿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查阅。不多时,递上一份消息。
【第三日,午后遇秦王于花园,密谈甚欢,申时末出宫。】
吕不韦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眼底弥漫着危险。
“也就是说,白七入咸阳宫两日一夜,期间行踪不定?他睡哪了?”
“呃,这个,这个……相爷,或许是漏记了?!”
“不,绝对不是漏记了。”
吕不韦思维敏锐,笃定道:“第二日或许记录会出错,可第三日入宫的记录不应该缺失的。”
“除非,他当晚根本就没离开咸阳宫,两日一夜……应是有人在帮他隐瞒行踪,甘泉宫吗?”
【第四日,白七子跃马扬鞭,纵马宫城,身后紧随六剑奴……】
“是了,除了甘泉宫有如此手笔,还能是谁呢?”
吕不韦脸色难看,一股被人偷家了的怒火,骤然跃上心头。
他可以接受自己将那个淫妇送出去,但不能接受被人趁隙而入。
吕不韦心生懊恼,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整日案牍劳心,日夜消瘦,实在有心无力应付赵姬无休止的索取。
他自以为赵姬太后还离不开他这个在她身前遮风挡雨的大秦相邦。
殊不知,三年过去了。
秦王政已纳楚女王后,华阳太后已然逐步放权,秦王位日益稳固。
现在,攻守易势了。
赵姬太后可以轻易让权,因为接收的是她的亲生儿子,秦王政。
华阳太后也愿意逐步让渡权利,因为秦王政纳了她心仪的楚女为后。
夏姬太后……
吕不韦眉头紧皱,“昨日,夏姬太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记载?!”
门下客卿委屈道:“相爷忘了,咸阳宫闭宫落锁了,我们收买的内侍都传不出来消息。”
“什么理由?”
“大王和王后昨夜观星,夜里着了凉,要闭宫三日。”
吕不韦嘴角抽抽,这不靠谱的理由,一听就带着某个人的味道。
但他也知道,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里了。
“来人!”
黑暗中悄然钻出四个蒙面黑影。
“发动手上一切力量,本相要知道昨日夏姬太后宫中的一切消息。”
四个黑衣人沉默着俯首下拜,转瞬身影消失。
堂下一众相府门客见怪不怪,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吕不韦权倾朝野的最大筹码。
王权摄政的象征:黑冰台遍布七国,一个完美的情报组织!
这边,等待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