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武关一线极为适宜秦国派少量精兵防御,历来便是易守难攻之地,实在是不可取。”
“依我魏国意见,五国联军还是经洛邑进攻函谷关一路。”
“五国先将秦国在函谷关外的城邑全给打下来,先分润了城池、人口、兵马再说。”
“大魏王还是如此小家子气。”燕王喜讥笑道:“尚未开战,先动起分润城池的主意。”
“哼,若不是他秦国先行背盟,燕楚两国犯得着千里之外为你赵魏两国抢掠秦国城池吗?”
“燕王,你什么意思?”赵王偃怒道:“说魏就说魏,你没事又瞎扯我赵国作甚?”
“魏王心底藏的诡谲心思,别个不动你赵王还不明白吗?”
燕王喜直言不讳道:“燕楚和函谷关外秦城池并不接壤。”
“那这次五国合纵伐秦打下来秦国在函谷关外的城池,最终还不是落入你魏赵两国之口。”
赵王偃急道:“这是魏王意思可不是我赵国意思。楚王,您老说句话,我赵国冤死了。”
楚王槐以手扶额,深感头疼。他身侧春申君黄歇突然干咳一声:“三位大王莫要吵了。”
“函谷天险难攻,我山东诸国多番合纵也奈何不得秦国。”
“若有能看到攻破函谷关的希望,我楚国自然责无旁贷。”
“可若没有,那还请诸位大王体恤合纵长一脸苦心,各遣精兵猛将,在这武关道一试。”
春申君黄歇本以为他这言一出,魏赵燕三王便再无力反驳。
因为秦国主攻魏国,赵国只是顾念三晋一体、唇亡齿寒。
燕国只是随大流。
只要大举楚国合纵长的旗帜,不愁压服不了三国联军。
不料,他的声音刚刚落下,赵王偃便突然高声说道。
“有!我赵国还有一路。”
赵王偃和魏王增相视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勾起。
赵王偃伸手虚引。
老将军庞突然在他身侧站了出来,朝着诸人遥遥一礼。
“敢问春申君,五国合纵相比于虎狼之秦军强在哪里?”
赵王偃和魏王增私下意见早就达成了一致。
燕王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看到哪边风强势大、有利可图,燕国就会往哪边倒。
所以一开始,庞就将主要的说服目标定在了楚王槐身上。
而春申君黄歇便是与楚王槐意见相左的唯一阻碍。
春申君黄歇也是深知这一点,因此眉头紧锁了一阵,方才敢慎重开口道:“那当然是兵多将广,以势压人了。”
“没错,就是兵多将广,以势压人。”庞拱手道:“既如此,那就更要发挥出五国合纵伐秦兵多将广的优势。”
“我赵国意:楚国可派偏师走武关道,主力走函谷关。”
春申君哑然失笑:“两策合一,赵国就是如此虚应故事的?恕我直言,赵国之策也并未看出任何攻破秦军函谷关的可能。”
庞成竹在胸道:“春申君莫急,这只是第一路疑兵。”
春申君:“疑兵?”
“没错。”庞抬手道:“接着是第二路,魏、赵、燕、楚四国主力合兵突袭崤函道。”
春申君眉头轻皱,细细沉思道:“赵国目标是秦国潼关?”
“不!”
庞摇头道:“五国联军强攻潼关三日后,虚引旗帜,暗中全军主力经河东;”
“走蒲津渡,过黄河,抵达河西,然后全军直插临潼。”
“先破临潼,取其粮草军械,然后一举攻灭咸阳!”
“彩!”
赵王偃和魏王增齐声喝彩,两手拍得通红,显然早有预料。
燕王喜皱眉沉思了一会,深深看了看老将军庞一眼,叹息道:“赵有将军,何其幸甚!”
“燕王谬赞了。”庞目视迟疑不决的春申君道。
“函谷关天险难攻,武关崎岖难行,潼关亦是秦国重要军事重镇,守军良多,同样难破。”
“既如此,我五国联军何不绕道直渡黄河,一战灭咸阳!”
春申君沉吟道:“先武关、后函谷,再潼关,再蒲津渡。”
“庞老将军之谋的确是千变万化,鬼神莫测,可缘何我大楚天兵被拆分最散,耗兵最多?”
楚王槐趁机发难道:“说是五国联军,正面硬扛秦国进攻的全是楚军,哪有这样道理嘛?”
庞苦笑:“楚王且看。若依末将原意,全军走龙门渡过黄河最佳,然后沿山行军。”
“一路上昼伏夜出,遮掩行迹,然后全军直攻咸阳。”
“末将早前取过咸阳,其内并无城墙阻碍,可一击而下。”
“但可惜……”
庞遗憾地摇了摇头。
楚王槐思路顺着他指着的行军路线过了一遍,发现确实是神鬼莫测,可得突袭之利。
他急道:“可惜什么?”
“粮草!”庞叹息道:“此番,秦、韩、魏、齐四国多受蝗灾,燕赵交战储粮无几。”
“楚国去秋大水,瘟疫四起,国中存粮想来也不丰盛。”
楚王槐看了眼春申君,黄歇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五国联军若走龙门渡攻秦咸阳,的确可遮蔽行军消息,达成突袭秦国都的有利条件。”
“可这其中有两大难点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一个是庞大的粮草消耗,自古无粮不行军,五国粮草本就不丰,自然难以为继。”
“其次便是魏失东郡。东郡虽然还有少许在魏赵手里,可地形狭长,难掩五国合纵之兵。”
“楚魏两国兵马北上,只要一动兵便再难遮掩痕迹。”
“齐国不在五国合纵盟友之内,齐探得,秦也就探得了。”
“如此,五国合纵联军一战突袭咸阳之策便再难施行了。”
楚王槐闻言也不由得跟着叹息,“如此,确实难为。”
春申君眼皮狂跳,连忙打断楚王槐:“庞老将军用兵的确无双,但也不该专门坑害楚人。”
“武关四国可以不应,但是函谷关四国必须一道出兵。”
“潼关和蒲津渡也是,四国出兵多少,我楚国也跟着出兵多少。否则,此战免谈。”
庞一脸苦兮兮的看着楚王槐,“楚国作为合纵长若不出重兵,如何能令四国心服口服?”
“这五国合纵伐秦之战,可是楚王第一个倡议的。莫不是,楚国又在戏耍四国?”
“这个自然不是。”楚王槐看了看名将气息毕露的庞。
他心底略显发虚的制止了春申君黄歇张口意图再言,一锤定音道:“楚国出兵三十万。”
“武关一线由楚国一力担之。春申君任上将军,指挥统辖五国联军攻打函谷关、潼关。”
“至于五国绕膝蒲津渡进攻咸阳一事,那就有劳庞老将军做了这五国合纵的伐秦指挥官,统筹伐秦联军攻咸阳如何?”
“这?”
老将庞心有迟疑。
一个合纵长,一个上将军,又一个伐秦指挥官?
这五国合纵联军令出多门,不符合用兵之道呀。
但他心有迟疑,赵王偃却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好!庞将军用兵如神,此番定能一举破咸阳,灭秦国。”
魏王增和燕王喜也跟着起哄道:“破咸阳,灭秦国!”
庞这才放下心底担忧,暗思,‘只要魏赵一体同心,再有燕楚两军相助,胜秦不难。’
他沉默着点了下头。
楚王槐眼神示意春申君。
黄歇问道:“五国合纵联军何时出兵?各自聚兵多少?”
魏王增嗓音振奋:“魏国出全国之兵二十万!卫国三千!”
赵王偃攥了攥掌心,沉吟道:“赵国出兵十八万,但铁骑可出十万,为五国联军策应。”
燕王喜苦笑道:“燕地太远,兵寡粮少,最多出兵八万,但至少可以保证五万燕骑。”
老将庞抚须而笑,“既如此,四国同心,伐秦可胜矣。”
“不过,行军打仗必然是要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五国联军合纵聚兵之日,不妨就定在今年秋收之后。”
“届时,四国大军齐出。”
“乌泱泱七十六万大军,一起杀到秦国关中吃秦人粟米。”
“这次五国合纵,即使灭不得秦国,也要先乱了关中。”
四国君臣齐齐大吼道:“灭秦国,乱关中!”
四国君臣又商议了一番出兵顺序、聚集地点和粮草供应。
待得五国君臣散去。
春申君正要开口,楚王槐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闭嘴不言。
楚王槐目视月神道:“此番五国合纵攻秦还要多亏了阴阳家帮忙串联四国,槐先行拜谢。”
月神自然识趣,直接拱手:“楚王若无事,月神告退!”
待得月神身影远去。
春申君这才上前道:“启禀我王,魏赵两国居心叵测。”
楚王槐叹息道:“这我又何尝不知,可那是轩辕剑啊。”
“黄歇,你知道人族轩辕剑落入秦王政掌中的那一刻起,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吗?”
“人族六王齐入九鼎,却仅有一人得执轩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