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清眼底浮现湿润，“小七，能断则断，否则必受其乱。”
白七抬头直视她，“可若是断不了，我也不想断呢？”
巴蜀清面色微沉，“是，是因为那两个特殊的孩子吗？”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甘泉宫送来的一众怀孕宫娥中，总是有两个备受所有人特殊关爱的孩子。
哭喊了第一个哄，饿了第一个喂，玩具第一个玩，哪怕是调皮捣蛋了也没有一个宫娥敢管教。
这不正常。
但若是将之与甘泉宫联系到一起，一切也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是太后生的孩子？”
白七沉默着点点头。
“你疯了？”
巴蜀清气急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你怎能随便就搞出孩子来？”
白七无奈道：“她非要。”
巴蜀清险些都要被这个弟弟气疯了，“她非要你就要给吗？”
白七加重语气：“她非要！”
“太后威逼的确不容拒绝。”巴蜀清气恼道：“咱们大秦怎么会又摊上这么一尊奇葩太后？”
白七看着巴蜀清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想了想，还是不逗她了。
“甘泉宫之事，是瞒不过大王的。”见她吃惊地看来，白七了然的点点头，“是的，他知道。”
“从第一夜被太后逼上梁山开始，我就向秦王政旁敲侧击过。”
“秦王政没表态，但也很显然，他对这个母后也没办法。”
巴蜀清见他语气顿住，眨了下单纯的眼眸，迟疑道：“然后呢？他这个做儿子的知道就不管了？”
“咋管？”白七双手一摊，“哪怕是轮到你，母后风华正茂，新寡丧夫，想要找个喜欢的男宠陪着，是你做儿子你咋管？”
“这事没法管，最多也就只能眼不见为净算了。”
“可你不一样啊。”巴蜀清沉默道：“你是臣子，他是君王，这严重些都称得上是忤逆乱上了。”
“哪怕是现在不管不问，可是一旦爆出来了，就算是为了君王颜面，惩戒下来最低也得腰斩。”
白七挺了挺脊背，傲然道：“我是大秦国尉，谁敢杀我？”
巴蜀清没好气道：“你还大秦国尉，人家还是大王呢。”
白七摇头道：“国尉有权节制大秦境内全部兵马。”
“上林军在韩地实控精兵八万，咸阳左近六万，陇西北地及大月氏五万余，共计近二十万大军。”
巴蜀清眼底亮起。她迟疑道：“你是想拥兵自重？”
“造反是不成的，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白七实言道：“我不是祖父，不会坐以待毙的。”
巴蜀清不放心道：“若非万不得已，最后还是不要刀兵相向。”
“上林军多是大秦累代将门的贵族子弟，你能带他们取胜，战场上冲锋陷阵自然没二话，可若是无端忤逆造反，到时候人心难测。”
白七连连摆手道：“自保而已，姐姐可千万莫要再多想了。”
巴蜀清揉了揉眉心，摇头道：“算了，你心底有数就成。”
她惬意伸了伸懒腰，“一块大石头落地，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白七目光发直地看向她。
巴蜀清气恼地捂住胸口，“你个禽兽，亲姐姐也起色心？”
‘其实不是。’白七并未解释，而是目光意有所指道。
“姐姐，其实自保之策不只是拥兵自重，还有……”
巴蜀清见他眼神不对，表情突然冷了下来，“你想卖姐求荣？”
‘反应这么大吗？’白七连忙举手，“当然不是了。”
“在小七心中，姐姐貌美如花，倾国倾城，这世间男儿万千，谁又能配得上姐姐呢？”
“贫嘴！”巴蜀清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面带娇嗔：“你呀，还是拿这些情话哄你那些女人去吧！”
“我可不是小女子，手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吃你迷魂汤。”
“姐姐！”白七撒娇了一声，接着说起了正事，“姐姐，我觉得白氏血脉的孩子还是少了点。”
“还少？”
巴蜀清掰着手指头给他数道：“惊鲵2个，太后2个，你府里八个侍女生了12个，甘泉宫那群宫娥十三个生了20个，都36个了还少？”
白七面露尬笑，“嘿嘿！”
巴蜀清气笑了，“你别给姐姐说，你在外面还养了一群外室？”
白七耸耸肩，“看，只是三十六个孩子姐姐都盯不过来了。”
“那若是一百个呢？两百个呢？三百个呢？一千个呢？”
巴蜀清直接肩膀一塌，双眸无神道：“一个娃娃养到大要十金，宅子田地聘礼一百金。”
“女娃就当你这个管种不管养的便宜爹吝啬，一个陪嫁50金。”
“你自己算算，养100个男女各半的娃娃，你得准备多少金？”
白七抿着嘴，眉头皱起，掰着手指头开始口算。
“养一百个娃娃一千金，五十个男娃聘礼五千金，陪嫁两千五百金，加起来就是八千五百金。”
“好像，还成！”
“什么叫还成？”巴蜀清被他给气笑了，“你真的就只算养孩子的钱吗？你那一大帮子女人呢？”
“一个个涂脂抹粉、绫罗绸缎、屋宅用度、煤炭首饰……”
白七抬手止住巴蜀清的喋喋不休，一脸坦然：“她们有钱啊！”
巴蜀清愣住，“一群后宅里的娇柔女人能有什么钱？”
“我在黑冰台专门开了一个秘密名录，她们每个人都在里面挂号了，俸禄全交给惊鲵代领了。”
‘你这是，吃空饷？’
面对巴蜀清鄙夷的眼神，白七不仅不以为耻反而自诩为荣。
巴蜀清无力道：“你在韩地大搞挖坟掘墓，聚敛钱财，不会都投入到这上面来了吧？”
“那不至于，顶多一成就够了。这上上下下都得分润呢。”
白七自傲道：“而且啊，未来我还准备将白氏不成器子弟全塞进去，怎么着也得吃一份皇粮嘛。”
巴蜀清彻底无语了。
“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吃空饷，是一定会被反攻倒算的。”
“哎，没事。”
白七一脸无所谓道：“到时候我都给他们想好主意了，到时候直接抱着我牌位去秦王宫哭诉。”
“老子为了大秦将血泪都流完了，儿孙们享受享受怎么了？”
“大王再怎么心狠刻薄，怎么着也得顾念着点情分的不是。”
“而且，一百个孩子里面总能有一两个成气候的吧！”
“有能力的，直接在我有生之年将他们撒出去大秦所有州县。”
“待得千百年后，这就是一份血脉传承不绝的绝妙布局！”
巴蜀清嗓音幽幽：“族谱！”
“哎，对。”白七想了想道：“族谱不能只写一家一姓。”
“最好这个是田县白氏，那个是巴蜀白氏，再来几个山西白氏，太原白氏、新郑白氏……”
白七掌心轻拍，“啪！”
他哈哈大笑道：“只要唯一的祖先都是我，其他的无所谓。”
白七看了眼巴蜀清见她脸色不对，立马找补道：“那个，要不，把姐姐也加上去？还有曾祖父？”
“算了吧！”巴蜀清撇撇嘴，没好气道：“我怕你这个蔫坏的家伙，污了他老人家一世清明。”
巴蜀清并没有提及自己，显然她早已经决定为白七谋划服务。
她想了想道：“你是想，趁着子嗣多了，趁记事前选几个孤僻不合群的送出去，另开白氏分支？”
白七点头道：“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还不够宏大。”
白七站起身，一脸傲然道：“我要白氏子孙传遍七国九州，域外海岛、西极荒漠、东林大海、北至雪原、南至群山……”
“只要可以，我要白氏血脉传承代代不绝，万古永昌！”
巴蜀清脑海中只是稍微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便不由呼吸粗重。
她不得不承认，她面前这个坏弟弟真的是还有点水平的。
“这天下或许没有永恒的帝国，但是血脉、姓氏、传承、基因和记忆、将会永远存在。”
白七朗声大笑：“今生既登凌云顶，不羡轩辕三千女；唯喜播种万千处，子嗣不绝血脉昌！”
第189章 阴阳显踪入星图，合纵攻秦谋函谷
当白七在咸阳城内磨刀霍霍，周旋于甘泉宫、后宅、巴蜀商会，暗戳戳准备为新政铺路的时候。
远隔数百里的山东诸国，已然开始酝酿起一轮新的庞大威胁。
五国合纵攻秦！
满天繁星之下。
一座烛火摇曳的青铜殿内。
一个着月白色交领中衣，海蓝色广袖拖地长裙，裙摆呈花状并饰紫罗兰色条纹的浅紫色盘发女人。
她正戴着一条天蓝色透明面纱，跳着不知名的祭祀之舞。
天蓝色的水晶发簪轻轻摇曳，浅蓝水晶珠耳环微微晃动，玫瑰色红的唇彩勾魂摄魄，额前一点冰蓝色水滴状吊珠惑人心神。
这是个令人精神放空的女人。
她双手五指之间惨白烛火变幻如风，渐至迷幻，恍若夜空群星。
良久，曲中舞毕。
“月神，是结束了吗？”
“是的，楚王大人。”
楚王槐疑惑地看了看没有任何变化的大殿，疑惑道：“阴阳家的术法，难道就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