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看向卫庄,眼底残留着微弱情愫,他眼神轻柔,语气平淡。
“小庄,韩国只是这九州七国的起始,天下很大,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韩王冷宫的秋风,该散了!”
“散?人死了,散不散的也无所谓了。”卫庄鼻音冷哼,“你不来,今夜正好杀个尽心。”
“你的唠叨声,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惹人厌烦。”卫庄嘴角微翘。
“哎!”夜色微深,盖聂并未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他叹息道。
“那,红莲呢?你若离韩国,失了庇护的亡国公主下场可不太好。”
卫庄眉头轻皱,紧接着嘴角莞尔。他笑道:“师哥,看来是你错估了武安君传承的强大。”
“红莲?她只是我找回韩国冷宫那一抹纯真的倩影。生死无碍!”
盖聂摇头,“可你刚才的出剑告诉我,你心底还有一丝留恋。”
“临行前,白七子或许是猜到了我不会出剑。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夜风吹过,卫庄衣角微摆。
“帮他杀个人,红莲可无恙!”
一缕阴月洒下,沉闷的乌云渐渐远去,正好照亮卫庄嘴角讥笑。
“秦国的内斗蔓延到这里了?”
“百越废太子,天泽!”
“南疆蛮夷,杀之无碍!”卫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扭了扭脖子,眼神嗜血道:“巧了,鲨齿渴血了!”
盖聂笑着摇了摇头,脚下轻点船身,一股无形波纹传递至数十米后。
一艘大船乘风破浪而来。
数十个抓钩破孔而来,顷刻便抓住船沿,数十个力士猛地蓄力拖拽,倾斜的小船瞬间就被拖到大船一侧。
盖聂和卫庄持剑纵越而起,直接借力落到大船高耸如云的桅杆上。
小船船头上扬,周边渔网洒落,近乎瞬息便被捆绑扎实。
数十个赤膊大汉疾步窜入船舱,不多时水手特有的呼和响起。
脚下大船,瞬息开始乘风破浪。
盖聂嘴角带笑,像是在分享自己这段时间最得意的成就。
“上林军,长水营,三百人自咸阳出,一艘速度轻快的艨艟战船。”
“现在我们有三万人一年口粮,三百战士,八百水手,九座战船!”
“师弟,感兴趣吗?”
卫庄眼神闪烁,“师哥,你得招揽口才和你这个人一样。没救了!”
“那我换一种说法。”盖聂嘴角笑意张扬,“待大秦一统九州,师弟可愿意陪师兄一起扬帆出海。”
“届时若师弟还无法忘记韩国,那就在海外效仿东周分封的各国先祖,再建一个新韩国如何?”
“新韩国?”卫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迟疑道:“这也是白七子的战略构想?他是怕……未雨绸缪!”
卫庄本来想说白七子是在怕秦国再次卸磨杀驴,可临到嘴边,觉得还是应该给予他一点颜面。
韩国灭于韩王安,可他昔日的冷宫遗孤卫庄将要重建新韩国。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每多犹豫一分都是对这份超越先祖的宏大战略的不尊重。
盖聂笑了,因为他知道卫庄动心了。长水营将再填一员大将!
渭水,黄河,魏国,齐国……慢慢来,他有水师之利,总有机会的。
但紧接着,卫庄好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面带踌躇。
“秦王政,他会重启分封吗?”
“不重要。”
“什么?”
盖聂想起当日他和白七子畅谈未来时候的场景,眉宇间神采飞扬。
“九州之地都是他的,七国之土也都是他的,炎黄正统也是他的。”
“可若是最后连一个小小的海外公侯封国都吝啬的话,那……”
盖聂突然沉默。
卫庄急道:“那什么?”
盖聂愣了下,“他没说。不过话到此处,应该也无须再说了。”
卫庄失语道:“他是想造……呃?兵谏!”他觉得这个词合适。
“或许吧!”
盖聂没有和卫庄再聊这个话题,因为二人的目的地到了。
艨艟战船航速极快,不多时,便一溜烟的消失在视线之内。
盖聂将案上预留的战马缰绳递给卫庄,“走吧,接下来该骑马了。”
卫庄一跃上马,紧接着愣了下,左右摇晃了下屁股,不敢置信地摸了摸马鞍和马镫,“这些是?”
“一个辅助借力的小玩意。”
盖聂示意他目光落在马蹄上,青铜合金伴随着战马扬起的马蹄落在地面上的特有脆响,令卫庄恍然失神。
“秦国,富裕到这份上了?”
“不!是上林军!”
盖聂语气带着只有微弱集体荣誉感才能养成的傲然,仿佛理所当然。
“上林军拥有这个时代最强的一切,自然应该获得胜利!”
卫庄无法理解盖聂语气中的情感,韩国军旅生涯对他而言,不是一段令人感到自豪和愉悦的经历。
首战失利,守城王投,韩人暴乱,乱命镇压……
卫庄摇了摇头,他不想再想那些糟心事了。他想了想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
“啊?”卫庄驻马停步,“吁~”
盖聂调转马头,戒备地看向四周,“怎么了?有危险?”
卫庄哭笑不得地看向他。
若眼前这个人不是他师哥,鲨齿剑早就砍向他了。
“天泽在哪?”卫庄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速战速决。
盖聂摇头,“他在韩国血衣堡。但那里不是我们的战场。”
“他会在那里遇到一座充满陷阱的坟墓,若是死了不用我们出手。”
“可若是活下来……”
叽~
夜空骤然传来一道鹰唳急啸。
盖聂抬头,直接放出一只号箭。
夜色下,一点白烟腾空而起。
夜鹰呼啸而来。
临至近前,一道寒光射来。
盖聂手中临渊剑出鞘,长剑削中弩箭卸去劲力,随即调转方向,原地打转,最终落入手心。
卫庄只看到盖聂伸手捏开了中空弩箭,取出一张信纸卷开。
那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地点。
盖聂目视卫庄,“他很幸运,逃脱了陷阱,避过了追杀。”
“但很可惜,他注定会撞上我们,死亡追上了他。”
卫庄嗜血的笑了,“我的鲨齿,早已经急不可耐了!”
盖聂纵马前出,疾风呼啸。
卫庄紧随其后。
二人这次目标明确,不多时便抵达了一座凸起的无名山岗上。
一点流星疾驰而来。
若是单看方位,刚好迎头撞上。
视野尽头,冰冷阴沉的韩国血衣堡正静静伫立,仿若寒冰地狱入口。
盖聂驻足不前,“他来了!”
卫庄鲨齿剑出鞘,“直接杀了就行,是吧!投名状!”
“需要帮忙吗?”
“你很急?亦或者他还有意外的帮手?”
“也许有,也许没有!”
“那就,速战速决!”
鲨齿剑闪烁着嗜血的红色,临渊剑橙黄色光芒炸开。
隶属百越废太子天泽的黑红色腥光暴起,蛇骨锁链绞杀而来。
但不过一瞬。
战场上纵横剑光交错,天泽临死前的遗憾尚未出口,视线昏暗,血光绽放,一朵血色烟花腾空而起。
卫庄用力甩了下鲨齿剑,一条殷红血线洒落。他嘴角讥嘲。
“他比我想象中要弱!”
“或许,是你我合力更强了。”盖聂目视远方血衣堡,转头道:“走吧!我们的新任务开始了。”
卫庄:“若每个对手都是如此无趣,那加入秦国将并不值得期待。”
“是他选错了战场!明明是个手握五千百越精锐的将军,却非要痴迷于寻找什么百越宝藏!”
盖聂策马离开。
“三百长水营沉寂太久了,我觉得三万人会是个很不错的数字。”
“三万水师?黄河?魏国!”卫庄跟上,好奇道:“沿河而进,的确能省却不少粮草运输消耗。”
“可三万水军就想把控黄河,覆灭魏国,师哥不觉得太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