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着脸,抬手下挥。
“杀了他!”
左右两座韩营望台内,两座仿若青铜巨兽的狰狞弩机,在十数韩兵操控下,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两只小儿手臂粗细的加长弩箭,骤然仿若出鞘的炮弹,直冲头前冲锋的白七射来。
一箭射人,一箭射马!
‘该死,好精巧的预判!’
白七人马合一,超出其他战马三个马身的踏雪乌骓,瞬息领会背上主人心思,猛然侧移了一个身位。
一支弩箭贴着马腹,倾斜着插入地面,掀起一股炸裂烟尘的同时,在大地上划过一道长长的鸿沟。
与此同时,白七大喝一声,整个人直接跃起,直面眼前陡然放大的弩箭,手中丈八青铜长矛瞬间撞上。
他左右双臂各57点的气力加起来,足有近1200公斤的力量,瞬间就撞上了自上而下,劲力不下600公斤的巨大弩箭。
白七坐在马背上的高大身影猛地一晃,他扛住了这波冲击。
可是,他手中九年方能制造出一杆的丈八青铜矛却没扛住。
青铜矛身瞬间炸开。
好在白七身上的龙虎貔貅铜将甲也够硬,再加上韩军守城巨弩劲力已失……他顶住了这波意外爆炸。
白七目光入电,死死落在韩军营寨,墨甲将军裸露的冷冽双眸上。
韩军大将军抬手冷漠下挥,指尖直指白七,眼神很笃定。
‘你,死定了!’
下一瞬,如墨黑云从韩军营寨腾起,破空弩箭遮蔽了天空。
白七抽出了备用骑枪,伸手轻拍马颈,踏雪乌骓通灵的高亢嘶鸣一声,如电的马身再快一线。
白七抬手将骑枪舞得如陀螺,将来自头顶韩军弩箭格挡大半。
他心底默念,‘八十步!’
左近,是弩箭打在他身上的龙虎貔貅铜将甲上,发出仿若隔靴搔痒的叮叮当当声。
韩军寨墙之上,韩军大将军一脸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在韩军一轮蹶张强弩齐射之下,冲锋秦军落马的不过寥寥十数人。
整个秦军的冲锋之势不但丝毫未减,反而因同伴落马更添一分狂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完全不符合战场常理!’
但可惜的是,战场之上,没有人会向他解释人马俱全重骑兵的强横。
‘五十步!’
白七心头低喝一声,左手猛然攥紧了手中骑枪,于马身一侧晃悠了下,猛然凭手腕上的劲力狂暴甩出。
在白七希冀的目光中,手中青铜骑枪整个化作了一个黑点,瞬间就落在了秦军营寨的正中央。
骑枪一息间穿过韩营寨门,然后硬顶着寨门后的中间横梁,将其摧折裂开一个大洞。
踏雪乌骓腾空跃起,直接带着白七越过韩军营寨前的拒马桩。
王离紧随其后,双臂肌肉鼓胀若龙,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龙,硬顶着阻路拒马挑到一边。
中垒和虎贲上林重骑兵如山一般压来,眼前只剩一面厚木寨墙。
白七一手前探,遮住踏雪乌骓的眼睛,一手拔出武安君剑,呈十字交叉,朝前斩出两道薄薄的血色剑刃。
血色剑刃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却后发先至,在一人一骑前方的韩营寨门上凿开两道剑痕,依稀透光。
白七大喊:“撞过去!”
韩营寨墙之上,近乎同时响起了韩国大将军姬无夜粗豪的嗓音。
“弓箭手,射死他们!”
一时间,城头箭如雨下。
白七的呐喊提醒,一时淹没在头顶呼啸的疾风箭雨、跨下铁蹄塌陷的震动、身前叮当作响的碰撞之下。
不过。
踏雪乌骓头覆铁甲硬生生撞破韩营寨门、跃入韩营的举动,却给了王离等人极大的现实鼓舞。
王离跃马前出,胸口热血滚动,双手紧握长枪,直接顺着白七撞开的孔洞一侧,咬牙闭上了双眸。
“哐当”一声巨响,王离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豁然清朗。
韩营士卒惊慌失措的表情,与头前白七人马浴血硬顶韩卒枪矛围杀、硬生生撞开血肉坦途的身影,正好在他眼底浮现。
王离狞笑一声,直接催马撞上,手中枪出如龙,跨下马铠坚不可摧。
顷刻之间,硬生生又在韩军之中撞开一条布满血肉的尸路。
身后,中垒和虎贲二营的铁甲锐士接二连三地撞入韩军营寨。
顷刻之间,便仿若推土机一般,碾平目光所及的所有阻碍。
韩军,营门已破!
秦军重甲骑兵,已然势不可挡!
韩军营寨之上,百鸟杀手团跪了一地,墨甲姬无夜冷哼一声。
“传令:左中右三军回援本寨!四面合力,围杀秦军!”
“百鸟杀手团剑下,刚好还缺一个足够份量的天下名将!”
“白七子,武安君遗孙,这里将会是个极佳的狩猎场!”
“诺!”
百鸟杀手团四散开来。
少许几片鸟羽消失在远方。
大部分从韩营寨墙上纵跃而下,脚下仿若清风,足不染尘。
从韩营低矮帐篷之间不断跳跃,很快便锁定那道势不可挡的身影。
白七正在韩营之内狂飙突进,武安君剑下近乎无一合之敌。
但哪怕是如此,心底的无形焦躁还是让他觉得不够快。
武安君剑回鞘,三石龙舌弓握在手心,熟悉的手感涌入脑海。
白七五指如电,夹起四支利箭便狂射而出,百发百中的射箭技能仿佛不是出自人间的战争艺术……
每一支利箭所落之地,必然会有一名韩兵仰面而倒。
每一轮弓弦铮铮,则必然会倒下四名韩兵。
白七仗着悠长的非人体魄,瞬息就开启了无双收割模式。
踏雪乌骓马背两侧,四个二十只的箭囊,顷刻便为之一空。
他目光所及之处,踏雪乌骓战马之前,再无一尊站立的存在。
白七驱马不歇,周身浴血、左近遍布韩军死尸,好似是一尊地狱血海中骑马冲出来的修罗屠夫。
远处,注视到这一幕的韩军士卒再也无法忍受心底恐惧,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呐喊,满脸恐惧的撒腿就跑。
他的生存本能突破了理智临界点,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恐惧支配。
但幸运的是,他或许会活下来。
而这,并不是个例。
白七纵马前冲,龙虎貔貅铜将甲上顺着马铠滴落一滴滴温热血水。
淅淅沥沥,拉长了一路。
踏雪乌骓白如雪的四蹄早已被鲜血浸染,完全化为了殷红色。
衬托着马上黑甲将军,好似正踏着一朵完全由人血铺就的红云。
白七俯在马背从地上收回十数只特制的九钱青铜箭。
远处,韩军士卒又开始聚集,低矮的帐篷已然开始起伏成高耸屋檐。
‘或许,目标就在眼前了。’
白七想也不想,直接纵马撞了上去,手中长箭破弦而出。
一个尝试组织盾阵长矛阵型的韩军校尉,双手摸向脖颈,仰面倒地。
白七轻易就撞散了这一支失去指挥官的韩军散兵溃卒。
他双眸瞄准一杆插在地上的韩军长枪,正要探手抓取。
骤觉胯下战马四蹄一空,沉重的身体猛地向下开始倾倒。
‘不好,是陷阱!’
白七脸色一变,两侧高耸的木质屋檐骤然翻出数百名弓弩手。
一时间,箭如雨下。
白七双手贴在踏雪乌骓的马首两侧,体内滔滔翻滚的血色能量狂涌而出,尽数灌注到胯下战马体内。
踏雪乌骓马先是发出一道短暂的凄厉嘶鸣,那是落入陷阱内密集倒刺扎入马腿、马腹的刺痛。
紧接着,一道清悦的马鸣声响起,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喜悦和兴奋。
踏雪乌骓前腿双蹄重踏,两只健硕的后大腿发力,托着一袭黑亮重甲的白七,硬生生从陷阱内跃出来。
韩军如云的箭雨,落了他整整半个马身。
白七顶着十数支摇摇晃晃的弩箭,人马覆盖着血光,硬冲了出来。
一瞬间,生死转换!
白七探手就要抓取武安君剑。
恰在这时。
韩军弩弓手身后又翻出了数十个面带百鸟面具的杀手,指尖翻转着黑亮鹰钩,后坠锁链。
一瞬间就勾住他的十指关节,手脚臂膀,铠甲空隙处。
数十人一起发力,硬生生将连人带甲近千斤重的他扯上半空。
虚空之上,无从着力。
或许是见白七终于落入他精心布置的囚网,幕后主事者终于从街角的另一侧,脚步踏踏的出现了。
墨绿色将军宝甲,大红披风鼓动,脸戴精铁面罩,正是刚刚韩军营寨前指挥的韩国大将军姬无夜。
一露面,这位墨甲大将军便拔出长刀,直冲而来。
“你的夜幕,将由我来终结!”
困在半空,好似蛛网囚徒的白七突然歪头狞笑,“你靠近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