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崔浩如断线的风筝,身体离地倒飞,大吐鲜血。
重重落地,已然重伤!
噗!又是一口按不住的鲜血,喷吐而出。
这一刻,崔浩谈不上后悔,打从李鹤被人从身后捅穿身体。他就知道,习武伴随着风险。
武者也比寻常人吃住的好,同样需要承担风险。
所以,这一切都是命!
“小畜生!”来人对崔浩的恨比天高、比海深,“我要将你一点一点.....”
“噗!”
情绪激动的来人,忽略了来自身后的威胁,话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向胸前,一柄刀刃透心而过,目光写满不可置信。
崔浩同样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扑哧一声抽出长刀,一脚踢飞尸体,背后捅刀之人摘下面罩,竟是
边美!
“崔师兄,”边美了解问,“你怎么样?”
崔浩瞧一眼自己的狼狈模样,“不大好。”
“能走路吗?”
崔浩试着站起来,可以走,但每一步五脏六腑都疼。
“尽快走,其它事情以后再说。”说话间边美开始摸尸,得到一本册子和一些银票。
忍着剧痛,崔浩迈开双腿,小跑离开,返回家中,摔倒,昏死过去。
苏芸及时发现丈夫,与胡杏、铃铛一起,将丈夫送到城中有名的‘杏林春堂’。
瞧一眼崔浩情况,坐堂的唯一女大夫秋水道,“亥时过后诊金三倍。”
“没问题,”苏芸一口答应,“万望大夫救命。”
面对焦急万分的家属,秋水脸上并无太多波澜,抬手虚引内室,“抬进来。”
按大夫要求,苏芸三人将崔浩抬至内室。
内室燃着几盏明亮的油灯,一张窄榻,铺着素白但略旧的粗布。
苏芸与胡杏小心翼翼地将崔浩安置其上,瞧着丈夫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颜色发暗。
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苦,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苏芸与胡杏一阵阵心疼。
秋水净了手,走近榻边,先探了探崔浩颈脉。
旋即,她毫不避讳地解开崔浩上衣,露出胸膛。
只见左胸偏上方,一个紫黑色的掌印清晰烙在皮肤上,周围筋肉塌陷,骨骼虽未完全碎裂,但内里显然已被刚猛掌力震得移位、受损。
“暗劲大成掌力,”秋水声音不高,却清晰冷淡,“能撑到这里,体魄根基算是不错,否则已经死了。”
说话间,秋水已从旁边药柜中取出数个瓷瓶和一套银针。
“大夫,求您一定救他!”苏芸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死不了。”
秋水语气依旧平淡,手上动作却不慢,她先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捏开崔浩下颌,塞入其舌下,“吊住心脉元气。”
随即,银针入手。
下针如飞,认穴极准,转眼间十数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便刺入崔浩胸前要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每一针刺下,崔浩体都会无意识地闷哼,额角渗出冷汗。
秋水手指拂过针尾,引导、化解、驱逐那些乱窜气血。
约莫一盏茶功夫,起出银针,崔浩胸口那紫黑掌印的颜色似乎淡了少许,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一些。
“大夫,”苏芸焦急问,“怎么样?”
“内伤沉重,非一时之功,莫急。”
接着,秋水取过一把小巧的刀刃,在灯火上炙烤片刻,竟直接在崔浩胸骨几处关键位置划开细小口子,放出些许淤黑的积血。
又用混合了数种药粉的黑色膏体,均匀涂抹在伤处。
药膏触及皮肤,崔浩身体猛地一颤,似有灼热与清凉两股感觉交织,痛苦中夹杂着一丝舒缓。
“骨头需静养,内腑调理更费功夫,”秋水一边包扎,一边吩咐,“今夜留观。这瓶护心丸,每隔两个时辰舌下含一粒。。”
“这瓶化煞膏,每日早晚各一次,外敷伤处。”
苏芸双手接过药。
跟着秋水又写下一张方子,“照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两次,连服七日。忌荤腥、动怒、运功。”
“多谢大夫!”苏芸与胡杏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诊金、药费、夜资,”秋水擦着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共计白银八百两。”
八百两!绝非小数目。但苏芸毫不犹豫,立刻从随身荷包拿出八百两银票。
胡杏本想将自己的一点体己银子拿出来,发现不用,大妇有钱。
收了钱,秋水最后叮嘱道,“至少留一人看护,若夜间高热或咯血,即刻唤我。”
苏芸与胡杏应是。
秋水转身离开。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油灯偶尔的噼啪声和崔浩微弱的呼吸。
苏芸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崔浩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胡杏红着眼眶。
铃铛守在门口。
夜还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意识清晰了些,崔浩努力想睁开眼,却只掀开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还有苏芸憔悴的侧脸。
确定自己处于安全环境中,崔浩放弃意识抵抗,沉沉睡去。
第125章 伤愈
次日,崔浩从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家里。
苏芸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些许,眼眶微红,“浩哥,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崔浩尝试运转气血,脏腑间传来阵阵刺痛。
这痛楚反倒让人心安经脉未损,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看向守在床边的苏芸和同样面露疲惫的胡杏,歉意道,“让你们担心了。”
苏芸关切问,“谁将你伤成这样?”
“血劫道的人。”
“血劫道?”苏芸脸色一变,“昨夜钟家满门……就是他们做的。”
崔浩眉头微皱,“哪个钟家?”
“临渊城中只有一个钟家,与我们只隔三条街,”苏芸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有一事……昨夜,百炼武馆一名弟子在城西娼馆被挖心而死,手法与血劫道如出一辙。”
崔浩心中了然,这恐怕是血劫道的报复。
钟浩在刑狱岛身亡后,钟家便怀疑上了与其有过节的边美,曾几次三番上门威逼。
若非有镇岳宗弟子这层身份护着,只怕早已用刑逼供。
至于那名武馆弟子,想来也曾欺辱过血劫道中人。
江湖恩怨,循环往复,一言难尽。
穿越过来的灵魂,崔浩未将修习血劫功的人认为是魔头,而是江湖恩怨。
夫妻说语间,临渊城内已然掀起一场清剿血劫道的风暴。
官府衙役与各武馆弟子倾巢而出,挨家盘查,街巷间尽是肃杀之气。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位娘子去武馆,铃铛轻声入内禀报,“老爷,门外有位名叫边美的客人。”
“请他进来.....”崔浩略一沉吟,“切记礼数周全。”
担心边美一刀捅了铃铛,所以多补一句。
不多时,边美随铃铛步入厅堂。
其身形瘦削,衣着朴素,走路时低眉顺目,宛若最不起眼的市井小民,也最具有欺骗性,任谁都想不到,他修练血魔功。
崔浩看向铃铛,“做些饭菜。”
铃铛应是。
“边师弟....”没有别人打扰,崔浩叹息一声问,“为何入血魔道?”
“师兄何时察觉的?”
“你初入魏院我便有所怀疑,钟浩死后便确定了。”
边美沉默片刻,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师兄多次回护。”
崔浩看着边美,想到他生食其他武者心头精血,以此获得药力,心情复杂,“为何要走这条路?”
“陶香儿活着的时候,就视我为猪狗!”边美此刻恨意迸发,“她死后,我又被陶家人多次欺辱,凭什么!”
“弱肉强食,”崔浩感慨,“没有道理的。”
“生来为人,为何不同!”边美自话自说,“他们欺我、辱我,我便入了血魔道!让教他们也尝尝任人宰割的滋味!”
显然,边美是个有理想的人,却因为修为被卡在明劲前,武力配不上理想,于是修了血魔功。
“也罢,”崔浩不再深究,“你在我这里暂避一下风头,待城中松懈再作打算。”
边美再次抱拳,“多谢师兄收留。”
连着休息四日,崔浩走路利索,家里来了客人。
夏乔。
“崔师兄,”夏乔笑意盈盈送上一个儿童巴掌大小的精致的玉盒,“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是什么?”
“调理内伤的丹药。”
崔浩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丸,散发出清冽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