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左臂下压格挡,右拳变刺为砸,高举过顶,如巨石坠崖,轰然砸向余华天灵盖镇岳锤!
余华猛然后仰,险险避过拳锋,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趁江南招式用老,双腿如老树扎根,腰身一拧,一记凶狠的侧踢扫向江南膝盖外侧,势大力沉,隐有风雷之声。
江南抬膝硬接。
“嘭!”
两人各自倒退三步,地砖表面留下深深足迹。
短短两招,已让场边不少弟子屏息。皆是硬桥硬马,以力碰力,毫无花巧,看得人血脉贲张。
江南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腿,眼中战意更盛。他双拳对撞,低吼一声,周身气息再涨,皮肤下的青石光泽越发明显,隐隐有微光流转。
踏步前冲,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双拳连环轰出,拳影重重,如群山叠嶂压顶而来八极连环拳!
余华面色凝重,不敢再纯以硬功硬接。他脚下步伐忽变,不再一味扎根,而是小幅度疾速腾挪,如同厚重土壤中灵活穿行的地龙。双拳化掌,或拍或按,或引或带,试图卸开江南那排山倒海的拳力。
“啪啪啪啪!”
拳掌交击声密如雨点。余华虽处守势,却守得极稳,江南的猛攻大多被他引偏或硬抗下来,偶有漏网之拳击中他身躯,也只是让他闷哼一声,肌肉弹抖间便将劲力化解大半。
这一幕叫在场众人齐齐高看余华一眼。
余华在地脉院主修刀盾功,能和主修拳上功夫的江南硬拼不落下风,说明有真本事。
不过,大家也能看出,余华之所以能与江南抗衡,与修习《不动地藏经》也有很大关系。
......
眼看久攻不下,江南眼中精光一闪,拳势陡然一变。原本刚猛无比的拳路,忽然带上一丝奇异的‘粘劲’。他一拳击出,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划着弧线,缠向余华手臂。
余华一惊,察觉对方拳劲有异,欲要抽手,却发现对方拳劲如影随形,竟有些难以摆脱。正是《八极镇岳拳》中较为精深的一式缚岳手,讲究以巧制拙,束缚对手劲力。
趁余华手臂受制,身形微滞的刹那,江南吐气开声,左拳蓄势爆发!
这一拳,已然带上了《镇岳真功》初步凝聚的‘镇岳’劲力!
余华瞳孔收缩,危急时刻,他暴喝一声,不再保留。沉腰坐马,将全身劲力、连同那大地般厚重的气息,尽数汇聚于胸膛。
“不动如山!”
“轰!!!”
江南凝聚镇岳劲力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余华交叉格挡的双臂与胸膛之间。
一声比之前响亮数倍的爆鸣炸开!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吹得落雪扬起,四周一片白。
余华双脚深陷青砖之下,犁出两道数尺长的沟壑,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江南。
江南也倒退数步,拳面上传来反震的酸麻,呼吸略显急促。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议论。
“好硬的功夫!”
“两人都未用兵刃,仅凭拳脚就有如此威势!”
“江南师兄的‘镇岳’劲力已然入门!余华师兄的‘地藏身’也火候不浅!”
“精彩!”
龙威镖局席位上,几位退役老卒微微颔首,其中一满头银发的魁梧老者赞道,“根基皆扎实,难怪镇岳宗的弟子上了战场都是好手。”
玄水宫的女弟子们则低声交流着,‘不动地藏经’作为一门心法,却对防护有奇妙之处。
执法长老适时上前,看了一眼两人状态,朗声道,“切磋到此为止。磐石院江南,地脉院余华,表现俱佳!”
江南与余华相视一眼,各自抱拳。
“承让!”
“佩服!”
两人返回本方阵营,各自师兄弟立刻围上,递水擦汗,低声交流刚才战斗的细节。
“下一场....”魏合回头看向弟子们,“刘铭,你上。”
“师父,我最近身体抱恙,”刘铭表情恰到好处,“就....不上了,免得给您老人家丢脸。”
“杨妙?”
“弟子身体也不舒服。”
“崔浩?”
“弟子还没好利索。”
魏合呵呵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冷不热,听得几个弟子心里直发毛。
第93章 云剑初露锋
第二场比试开始。
玄龟院的鹿铭,对百炼武馆的杜恩。
这两人与崔浩同一批进宗,不同的是,他们皆是初审被选中,两人也都是两院院首的故人之后。
鹿铭单手持剑,杜恩用刀,两人硬拼一百多招,不分胜负。
“丽卿....”玄水宫长老吴萍终于发现,“你在看什么?”
“回师父话,”徐丽卿及时收神,“有一个家乡来的师弟,他叫崔浩,今日也在。”
“镇岳宗内门弟子?”
“是的。”
这时,第二场比试结束,表现俱佳。
镇海院方阵里,穿深棕色劲服的院主海东青,脸色难看,认为第二场比试没意义,沉声要求,“吴方灿,你上去!”
身高八尺有余的吴方灿应是一声。手持丈二长枪,走到演武场中间,如铁塔般魁梧,气势逼人。
“镇海院,”吴方灿朝四方抱拳,“吴方灿!”
哗一声,演武场上又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他就是七类根骨,十七岁明劲的吴方灿!?’
‘是他,听说他不仅凝聚了火种,还已经把《怒涛镇海诀》与《镇海平波枪》练至入门。’
‘嘶....这才多少时日....恐怖!’
吴方灿名声在外,加上镇海院主修攻防一体杀招,一时半会没有人敢应战。
“李长老、魏长老、迟馆主....”没有人上台,宗主岳千仞直接点名,“你们的弟子还没有上场。”
李长老回头看向今年唯一新收的明劲弟子,如果不是故人之后,他一个弟子都不会收,推辞道,“不了。”
“今年没有好苗子....”镇远武馆馆主也婉拒,“下次。”
岳千仞看向魏合,目光不言而喻。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般的魏合回头瞧一眼自己身后,那规模堪比四院的弟子团,眉头微皱,他新收了不少弟子,但能与吴方灿过招的....“崔浩,你去。”
“师父,弟子伤势未愈,”崔浩只要勤练真功,便能暗劲,不必卖弄给谁看,委婉道,“没有一战之力。”
别人不知道,魏合知道,崔浩瞬杀了同级的锈老五和锈老四,还反杀了暗劲初期高手的锈老三,许诺道,“只要你能在吴方灿枪下撑过五十招,金纹抱朴花....便还给你。”
“那是拜师礼,”崔浩躬身拱手,“不用还。”
“崔师弟!”梁小英在旁边提醒,“师父给的机会要抓住。”
犹豫一下,崔浩走出方阵,向旁边玄龟院的一名弟子,借了一把精钢剑。
反手握着剑柄,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崔浩缓步走入演武场中央。
这一幕叫头发披散,身披暗红色大氅的玄龟院主归不移,目光微微一凝。
那弟子持剑而立,剑尖垂地,看似松散,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如山间晨雾般的‘势’,沉静而绵长,与脚下大地隐隐呼应。
竞是……垂云剑意初凝的征兆!!
“这人是谁?”眼睛看着崔浩,归不移问身边的首席大弟子。
大弟子思忖道:“好像叫崔浩,他之前想求见您,被您拒绝了。”
“我拒绝了?”归不移确定问,“我当时在做什么?”
“与鹿铭师弟说话。”
归不移深呼吸,隐约感到一丝后悔。
磐石院首石敢当看着上台的崔浩,也是眉头一拧:“他叫什么名字?”
“回师父,那人叫崔浩,”大弟子回答道,“与江南同一批,但他拖了十来天才进宗。”
“崔浩...”石敢当想起来了,四类根骨,自己本犹豫要不要收他入院,结果被其他事情耽误。
不止归不移、石敢当,更多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纷纷落在他崔浩上。
吴方灿打量着眼前的对手。身材算不上魁梧,步伐沉稳却不见锋芒,持剑的姿势甚至有些‘松垮’,剑尖自然下垂,距离地面三寸,没有丝毫蓄势待发的锐气。
“魏院,崔浩。”崔浩抱剑行礼,声音平静。
吴方灿右脚猛地蹬地,地面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前冲,手中长枪陡然由静转动!枪身一抖,挽出碗口大的枪花,隐带风雷之声,直刺崔浩中宫!
枪未至,那股撕裂空气的锐风已扑面而来,正是镇海平波枪的起手强攻式破浪刺!
崔浩则如脚下生根,维持着那看似松垮的持剑姿势正是垂云剑第一式‘云幕初张’。
重心落于右足,左脚虚点,剑尖垂地。他自然地呼吸,感受着脚下大地透过薄雪与青砖传来的沉稳气息,以及手中长剑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重量’。
他在‘养势’,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当枪尖即将临身的刹那,崔浩持剑的右手动了。
没有格挡,没有招架。他只是以腰为轴,身形极其自然地、幅度极小地向左微微一转。
同时,右臂平展,手中长剑随之划出一道平缓却恰到好处的弧线,横于身侧。
正是垂云的第二式横剑巡疆!
剑身横亘,不疾不徐,仿佛一道无形的云幕在身侧展开。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吴方灿那迅猛的枪刃,恰好擦过崔浩横陈的剑身中段!时机妙到毫巅,仿佛不是崔浩用剑去挡枪,而是吴方灿的枪主动送到了崔浩的剑前!
枪剑相触,一股沉浑的劲力从剑身传来。崔浩手腕微微一沉,脚下青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好剑法!”吴方灿大赞一声,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枪身一收一放,枪影瞬间由一化三,分取崔浩上中下三路,如怒涛拍岸,连绵不绝,正是叠浪三击!
崔浩依旧不慌,他脚下步伐启动,正是玄龟步第一层负岳!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每一步踏出都异常沉稳,如同巨龟负山而行。但就在这看似缓慢的移动中,他的身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枪尖最凌厉的锋芒。
同时,手中长剑始终横于周身,随着身体的移动,剑锋划出一道道圆融的轨迹,不断‘切割’着吴方灿枪势中的力道连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