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它是谁建的,”阎平用木头拨弄一个篝火,“也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层。”
“只知道里面有宝贝,有人曾从地宫第三层带出过一件残破的玉简,上面记录着早已失传的炼丹术。”
“有人从第五层挖出过一柄古剑,剑身的材料在现在的锻造术里根本找不到。”
“这样的话,”崔浩疑惑,“地宫里无论有多少宝贝,岂不是都被挖空了?”
“不能无限进。除了六十年一次的武道大典期间,地宫每七日可进一次,每次待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送出来。”
“而且地宫有守卫,最普通的是铁甲傀儡,实力类似宗师中后期。可怕是守殿者,它们的实力类似伪武圣。”
“守殿者是什么?”
“我爷爷说半人半鬼的东西,每次地宫开启,都有人死在守卫手里。”
“武道大殿时考什么?”
“考谁能在地宫中探索的更深,我爷爷那次进入第五层,但只有进入第七层的才能进入前十。”
“不是说有文考吗?”
“不错。地宫有些难关,不是学富五车的人、不是智慧的人,过不去。”
崔浩听的过瘾,主动为阎平撕下一块热乎乎的鱼肉递给他。
阎平高兴地接过鱼肉,咬了一口问,“你还想知道什么,一并问吧。”
“荒城有什么势力?”崔浩多解释一句,“我好提前避开厉害的人物。”
“荒城里没有宗门,没有家族,只有两种人。”阎平立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是寻宝客。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各大势力的探子。他们长年驻扎在荒城,反复进出地宫,梦想挖到能改变命运的宝物。”
“寻宝客中的顶尖强者被称为‘掘金手’,其中顾长川最为有名,宗师后期修为,他在地宫里摸爬滚打了两百余年,是公认对地宫结构最熟悉的人之一。”
“第二种是丰城使者。荒城的真正掌控者,不常驻,只在武道大典前后出现,他们从不真面目示人。”
顿了顿,阎平补充道:“平时管理荒城的管事叫墨松,他是丰城使者委任的管事。”
“墨松平时不管寻宝客之间的争斗,但他管着荒城唯一的传送阵钥匙。”
崔浩讶然,“传送阵?”
“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但我爷爷说确实是传送阵,神仙一样的手段。”
“钥匙是什么?”
“钥匙是传送令牌。价格不同,有人出万金他不卖,有人一文不出他主动送。”
崔浩眉头微展,“那他岂不是很富有?”
“不错,”阎平重重点头,“我爷爷说,那墨松家里的天材地宝、宝丹、宝物,多到数不清。”
崔浩多打听一句,“你爷爷当年是怎么拿到的传送令牌?”
“咳...”阎平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捡了一块传送令牌。”
“捡的令牌也能用?”
“可以用,传送阵只认令牌不认人。为了防止被抢,多数寻宝客会将令牌寄存,有些实力强的会将令牌随身携带,这类一般不好惹。”
十日后,云层尽头浮现出一片灰黑色的陆地轮廓。
陨星原到了。
从高空往下看,大地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陨石坑,像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从地面仰望天空。
离开大海继续往前飞五千余里,便到了直径达一千里的最大陨石坑。
降低飞行高度,进入陨石坑,崔浩看到坑底低于地面约一千米,
继续飞七八百里,到了荒城。
荒城有城墙,墙是用灰白色的岩石垒砌而成。
在城外落地,远远看见城门口的告示牌前围着一群人。
他们有扛着矿石的散修,有牵着异兽的宗门弟子,还有几个结伴的寻宝客,正在议论什么。
崔浩从胖虎身上取下两个包袱,取下刀和长枪。
最后,解掉胖虎嘴上的缰绳,让它自己去飞。
“崔兄弟,”阎平提醒道,“这样不安全,可能会有人围猎它。”
一般来说,人类打架不关飞行兽的事。
比如,两个主人打生打死,两只飞行兽会在旁边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这导致一件事情,只要不是特别坏的人,一般不会伤害飞行兽。
能抓住最好,可以卖钱。
抓不住也不会杀,允许它们逃走,因为它们不掺和武者之间的恩冤。
这个现象有些神奇,大概率是生物本能。
与之相反,四条腿、没腿的异兽会帮主人一起打架。
心里思忖一息,崔浩摇头道,“无碍,让它自己去玩。”
阎平不放心,牵着他的巨大蝠枭走向城门口。
路过告示牌,崔浩探头看了一眼。
内容比较简单。
墨松发布的悬赏,追杀一个叫王宝的人,奖励一块传送令牌两月使用权。
没由来地,崔浩觉得他与墨松终将成为敌人。
素未谋面,但这种直觉他不会轻易放松。
进入无人看守的城门洞,两边有两条比较深的排水沟。
走出城门洞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荒城的街道铺着灰白色的岩石,比紫霄城窄一些,街面铺一般多。
不同的是,店铺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兽皮或一柄旧剑,表示这里做的是什么买卖。
街上的行人平民极少,大多是武者,穿着各异,形象各异。
走了约两里路,两人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此店铺门口放着一张石床,还放着一只系着的石头飞禽雕像。
这显然这是一家客栈,可以代管飞禽。
立即有店小二迎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阎平牵指了指那只石雕飞禽,“能代管飞行兽吗?”
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年轻人,暗劲修中期修为,眼珠转得快,目光在那头比寻常蝠枭大了足足两三倍的体型上停了一瞬,脸上立刻堆满笑:“能!客官这头蝠枭可真是好品相其它的代管一天一百两银子,您这只每天两百两,喂的是鲜牛羊肉。另外赠送给您的蝠枭每天洗澡。”
阎平眉头皱了一下,“两百两?”
店小二赔笑,“客官您这蝠枭个头大,不过您放心,我们这儿有专人伺候飞禽,保证把它照顾好好的。”
阎平把缰绳递给店小二,又交代了几句喂食的事,这才跟着崔浩一同步入客栈大堂。
与许多客栈一样,这里一楼吃饭,二楼、三楼住宿。
办理入住过程中,崔浩听到许多低声议论。
其中角落里那两个寻宝客的交谈引起他的兴趣。
一个络腮胡汉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压低嗓子:“王宝那小子在地宫里捡了块传送令牌,出来后私下交易,被买家举报了。
通缉令已经贴到城中心告示栏上,活捉他的给三个月令牌使用权,拿人头去的给两个月。如果不要令牌,则给两枚大惊雷丹。”
对面那个瘦高个啧了一声,“他也太不小心了,传送令牌也敢随便交易,不知死字怎么写。”
“可能是太缺钱了,”络腮胡往扫了一眼四周,感觉没人注意他们这桌,声音压更低,“我听说王宝是被钓鱼了,顾长川那帮人干的。”
“嘘!”对面瘦子阻止同伴说更多,“喝酒。”
这是崔浩第二次听到‘顾长川’三个字。
荒城最有名的掘金手之一,六十年前便是宗师后期修为。
幸运的是,因为骨龄问题,顾长川往上突破的概率不大,对方现在大概率还是宗师后期。
但顾长川肯定也不傻,他之所以一直留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大概是在等机缘出现。
而地宫又是充满机缘的地方。
或许人家现在已经是伪圣,也有可能。
心思活跃,完成登记,崔浩与阎平到了三楼,各自住进房间。
与此同时,荒城东区,掘金手驻地之一。
一栋用灰白色岩石砌成的三进院子,院门前蹲着两尊从地宫搬出来的铁甲傀儡残骸。
傀儡残骸一个缺了半边脑袋,一个胸口被砸塌陷。
顾长川正坐在前厅的梨木椅子上。他头发全白了,但面容只有五十岁许的样子。
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撑开灰色锦袍,能看到他的肩臂肌肉仍然粗壮结实。
三百多岁的年纪,放在寻常散修身上早就枯瘦佝偻,大概会放弃攀登武道高峰。
但顾长川没有认命,没有放松,每日勤修不辍,每日宝药补身。
此刻他如鹰目一般的眼睛,正在看一张地宫图。
图的右上角写的第五层,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叉和墨点。
所有这些红叉、墨点,都是他和同伴一点一点摸索、用命填出来的,十分珍贵。
这时缪三娘迈过门槛走进来,她看上去六十余岁,身形干瘦,小鼻子,小眼,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
她是顾长川手下最得力的情报头子。
荒城里有名的寻宝客进出地宫次数,市面上流出来的什么好东西,她都记在一本从不离身的兽皮册子里。
“这次地宫开启,有什么好东西流出来?”顾长川没有抬头,眼睛盯在地图上面一个红点看。
“一名来自北冰洲的散修在地宫第三层挖出一株百年份的寒髓草,品相不错。”
顾长川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并不看重。
“一个叫董阅的,在第二层捡到一具没有双腿的铁甲傀儡残骸。”
顾长川抬起眼皮看了缪三娘一眼,并不满意。
“大哥,”缪三娘解释道,“前面三层除了几处险地,其它都被摸透了,没什么好货。”
顿了顿,缪三娘想到什么,“有人从第三层带出来半截古剑,剑身上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墨松感兴趣,被他得去了。”
顾长川合上地宫地图,“你盯紧那些散修和寻宝客,不要让他们把好东西带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