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有多名血劫道弟子拎着多具尸体回来,随手扔在城守府门前的石板上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淌。
广场上鸦雀无声,骑在黑马上的青年血使扫了一眼五具尸体,缓缓开口道:“诸位看到了,这就是不听劝,试图逃跑的下场。”
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广场上多停了一瞬,那青年又道:“在下柴玉,赤尊座下血使。今日请诸位来,是要护送你们前往圣地。”
柴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宣布一项所有人都应该感激的恩典:“圣地有好处等着大家。到了那里,你们会比在这座小城里活得更有出息。现在,所有人立即起程,不得拖延。”
随着柴玉话音落下,他身边那两队血劫道弟子同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没有人敢说不,缓缓转身走。
崔浩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胡杰走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极低的声音,“这不是护送,是押送。”
崔浩没有接话,他正愁怎么接近血劫道,现在不用自己找了。
出南城门,队伍往金山山脉里面走。看样子是打算穿过三千里山脉,抵达山脉另一边的血劫道宗门。
出发的第十五日,在山脉内部遇到另外一支相似队伍。
约一百名血劫道弟子,押送着约一千人的武者队伍。
柴玉上前与对方带队的交谈,看他们的说话距离,显然比较熟悉。
这叫崔浩想到两个字血祭。
血祭规模可大可小,具体看使用者修为,可助使用者突破武道境界。
代价是其他武者全身血液和生命。
考虑‘兔子不吃窝边草’,血劫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他们干出这种不明智的事情。
结合曲文渊的承诺,血祖可能已经被干掉了。
另外两名血劫高层,赤尊和阴后都是宗师后期修为,他们为了踏入宗师圆满,所以孤注一掷?
不确定,但概率很大。
心中思忖着,胡杰凑到崔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徐兄,我感觉不对劲,我们逃吧。”
崔浩扫了一眼四周,之前有不少人试着逃跑。
有人成功逃了,有人变成尸体,成功率十不足一。
轻轻摇了一下头,轻声劝道:“不要尝试,那柴玉有罡劲修为,实力差距太大。”
胡杰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彻底放弃了崔浩。
当天下午,一千五百余人经过一条山涧时,胡杰与他相熟的王虎两人猛地跃进山涧,就要落江逃走。
面色阴沉发青的柴玉,像是早就看透了有些人的心思,凭着罡劲后期修为,在两人坠江之前,犀利地将两人击成了碎肉。
顿时血雾弥漫。
这叫原本有同样打算的散修,小宗门弟子、长老们,彻底死了落江逃走的心思。
崔浩收回目光,胡杰想要沉江逃跑,这个想法没有错,地点选择也正确,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暗劲修为能做的真不多。
“我们完了,”一名上了岁数的小宗门长老,轻叹一声,“都会死。”
此话一出,那上了岁数的长老身边,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顿时被吓哭,“师父,我不想死。”
“只怪我们生在这片地方,但也不用放弃。”那长老伸手颤抖着爱怜地摸了摸弟子的头,眼神里全是怜惜与不忍心,“传说每隔几百年就会有一个天才出现,覆灭血劫道。”
女弟子心碎问,“那天才在哪?”
长老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和弟子大概会死,成为血祭的一部分。
崔浩把众人的状态收入眼底,又多看了眼那柴玉,趁着双方还未彻底撕破脸皮,也为更好隐藏自己。
夜晚时间崔浩换了身衣裤鞋,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把武器和包袱也藏了起来,做好了以身入局的准备。
第678章 笼中困兽
恐慌情绪彻底在队伍里弥漫开来,但又只能往前走,直到血劫道宗门口。
与一般宗门只有一座门牌楼不同,血劫道的山门落着沉重的铁门。
两扇巨大的精钢铁门嵌在山体之中,每一扇都有三余丈高。
铁门两侧立着两尊雕像。
左边那尊是人形怪物,身披长袍,双手高高举起一柄巨镰,镰刀刃口朝下,像是正在收割脚下的什么东西。
右边那尊不是人,是一头身体扭曲的恶鬼,眼眶里嵌着两颗拳头大的血红色兽核,在阴影里兀自发着光。
两尊雕像都有一个共同点脚下堆着骸骨,不是雕刻出来的,是真的骸骨,白森森的人骨被砌进了雕像的基座里。
柴玉骑着黑马上前,高声喝道:“开门!”
随即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
顿时门缝里涌出一股混杂着血腥、药材味的气流,站在前排的散修同时屏住了呼吸。
崔浩低着头混在队伍里,不显山不露水,他之所以敢来,心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哪怕血祖没死,凭着《寸折步》和【潜行】极境,也能逃脱。
随着厚达三尺的深重精铁大门打开,那柴玉一马当先,进入黑洞洞的门洞。
被分批押送至此的三千多名散修、中小宗门子弟、长老,被其他血劫道成员赶进门洞。
有人不愿进、不敢进,身子本能往后退。但都阻止不了大势,被裹胁着进了门洞。
崔浩跟在人群中进入门洞,看到两边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凿痕。
痕迹很旧,看上去至少有千年历史。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想象中的山门台阶,也不是演武场,而是一座瓮城四面高墙。
墙高约七八丈,地面石板表面镀着一层暗褐色的痕迹。
在瓮城的东西两边又各有一个厚重的钢铁巨门,崔浩一行人被赶进西边门,后面又是一个瓮城。
瓮城面积不小,容纳三千人还有很多富余。
这个瓮城的角落里蹲着几排铁笼,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人,是几头饿得皮包骨的豺狼,竖瞳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瓮城上面有多人看守。
这时,身后的巨大铁门轰然关闭,铁闩落下的声响在四壁间回荡了很久。
那名叫柴玉的血劫道罡劲高手,不知何时到了瓮城上面,“都老实待着。你们的机缘,很快就会到。”
丢下这句话,柴玉便离开消失了。
一个年轻散修抱着刀蹲在地上,声音发抖:“他们在骗我们……什么机缘,都是骗人的!”
旁边一个中年人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呵斥:“别乱说话,万一惹恼他们反而会死得更快。”
另一边,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者拄着铁杖,颤巍巍地环顾着瓮城高墙上那些来回走动的看守。
他身后站着五个年轻弟子,其中一个女弟子眼眶通红,紧紧攥着师父的袖口。
老者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劝道:“先别慌。他们若是想杀我们,马上就可以动手。现在没有动手,也许……也许真要挑选弟子?”
旁边另一个小宗门的执事接了一句嘴:“就算是挑弟子,也是挑年轻的,我们这些老骨头谁要。”
“不错,”又一个老者接话,“都做好最坏打算吧,血祭是大概率的。”
此言一出,更多人坐不住了,有人开始嚎叫,有人抽泣,有人相拥,有人道别。
悲观与绝望情绪快速充斥整个瓮城。
另一边,柴玉走进血劫道圣地最深处的一座偏殿。
殿内墙壁上镶嵌着的数枚发光石,将整座偏殿笼罩在一层古朴、灰暗的氛围中。
赤尊背对着殿门,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琥珀前。
那块琥珀足有两丈高,里面封着数具姿态各异的骸骨,有的是人,有的是异兽。
他的身形比寻常男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极宽,暗红色的长发没有束冠,披散在肩后,发梢垂到腰际。
“柴玉见过尊老。”
赤尊没有回头,“路上折了多少。”
“带回来多少人?”
“三千一百六十七人。”
“不错,继续去抓。”
“尊长,”柴玉委婉提醒一句,“这样做不利于我血劫道长久发展,是不是...?”
“现在正是需要他们奉献的时候,下去吧。”
柴玉怔了一下,想到一个传言,有人说血祖出事了,却是不敢多问,躬身离开。
入夜,瓮城高墙上面亮多个火把,一群守卫举弓瞄准,这把许多武者吓一惊,顿时惊慌起来。
崔浩心中也是一怔,难不成血劫道只是把他们抓来,再用箭射死?
就在这时,瓮城门被打开,又一群武者被塞了进来。
一阵混乱过后,瓮城门轰然重新合拢。
回头看一眼闭合的大铁门,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刚站稳,便仰头朝着高墙上那些举弓的守卫破口大骂:“血劫道的杂种!有本事下来单挑!”
高墙上没有人回应他,那些弓箭手随着铁门重新闭合,便撤了下去
另一个刚进来的散修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神情颓废道,“出不去,出不去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靠墙坐下,把她十来岁的儿子搂在怀里。
女人没有哭,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孩子的后背,眼睛盯着高墙上那些火把,目光空得什么都没有。
崔浩注意到这个目光空洞的女人,走到她跟前,隔着一步站定。
女人感受到光线变化,抬头看。
还是光线的原因,女人看不真切崔浩的表情,但崔浩的大致轮廓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你是?”
崔浩往前走了半步,在闻人晴面前蹲下。
闻人晴睁大眼睛,她不敢相信会在这里遇到崔浩。以为是错觉,使劲揉了揉眼睛。
崔浩看向男孩问,“这是你的孩子?”
闻人晴点了一下头,“炎儿是我和刘关的孩子。”
崔浩脑中浮现一个三十岁许、身高中等、体形中等、手持一把狼牙短棒,性格沉默比较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