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钱振东从袖子里摸出个青白瓷瓶,放在茶几上。
“徐兄,有样东西,你帮着看看。”
徐典接过,拔开塞子,凑到鼻端。
草木的清气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眉头皱了皱。
又闻了一下。
还是那点腥甜。不是野兽的血,是人血的腥。
他把塞子塞回去,瓷瓶搁在茶几上。
“这药,哪儿来的?”
“城里几家药铺都在卖,叫聚血散。”钱振东说道,“价钱便宜,药效猛,不少武馆的弟子都在用。”
“这是魔修药物的一种,”徐典提醒两位老友,“此事,需严令弟子不得使用,但也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否则....”
何福林和钱振东默默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魔修可怕,却没想到已经润物无声地侵入了清源城。
见两位老友被吓的不轻,徐典话锋一转道:“当它是普通私药,不使用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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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武会
魔道渗入清源城的消息,像一块沉入井底的石,在三人心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有胆魄、有实力、有动机与他们合作的
徐典的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与钱振东、何福林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无意间的对视。
但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东西。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盘踞清源城数十年的三大豪族,赵、钱、孙三家,根基扎得比城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深。他们掌控着城里大半的粮铺、盐号、布庄,甚至连码头上的苦力,都要看他们脸色吃饭。
最近半年,三家更是动作频频,广招门客,四处笼络武师。好些小武馆都挂靠了过去,换块招牌,就成了他们的分支。
风头正盛。
盛得隐隐压过官府一头。
这话,谁也不会点破。
徐典端起茶盏,垂着眼,像是专心在看茶汤里的沫子。
钱振东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何福林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说起第二件事。
“今年的武会,日子定了。六月初十,满打满算,还有一月半。”
提到武会,徐典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这是清源城二十四家武馆间,两年一度的盛事。
起源要追溯到四十年前。
那时西边的希夏王朝大兵压境,边境告急,清源城也危在旦夕。
城里几家武馆的头一批人,放下门户之见,联手登城拒敌。
那一战,死了不少人,但城守住了。
后来,这“联手”便成了规矩,演变成每两年一次的切磋较技既是纪念,也是各家展示实力、争夺生源的擂台。
对清源城的普通人来说,武会就是过年之外的另一个大日子。
比庙会还热闹。
钱振东接过话头,语气比方才沉了些。
“今年的武会,和往年不一样。你们也清楚,税加了两成,粮价涨了三成,寻常人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有余钱送孩子习武?”
顿了顿,钱振东看了徐典一眼。
“各家日子都不好过。私底下都憋着劲,想在这次武会上打出名声,多招几个弟子,多收几份束。”
这话说得隐晦,意思却明白。
武馆这行当,说到底靠的是弟子。没人习武,武馆就是空架子。
“广昌武馆那边,”钱振东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一口气新招了将近十五人。势头猛得很。”
广昌武馆。
四个字落在堂内,像冰碴子掉进热茶里,冒出一股冷气。
徐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萧立被废之后,广昌和展宏之间的梁子,就算彻底结死了。
要不是崔浩替胡家出战,打赢了宗高念,勉强给武馆挣回几分颜面,只怕连现在这几个弟子都留不住。
一进一出,两家的实力,已经拉到明面上来了。
何福林身体微微前倾,烛火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老徐,我听到些风声。”
徐典抬眼看他。
“有人想趁着这次机会......立威。”
徐典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堂内又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三人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展宏和广昌之间,必有一场较量。
大概是要见血的。
第57章 纳妾?
同一时刻,天黑时间,孙成回到一栋豪华的房子里。
他见人就笑,逢人就客气打招呼,快步走向餐房找吃的。
一屁股在桌子前坐下,全身没了力气。
碗里有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几口吃掉,孙成心里叹气,这老丈人真的是太抠门了。
一家人伙食,每天不是馒头就是粥,佐以咸菜。
早前主动与老丈人提过一次,想每七天吃一次肉,结果招来连续一个月的嘲笑。
孙成不止一次想,如果他不是赘婿,而是儿子,肯定不至于如此。
却也不能怪谁,大安王朝历来把赘婿当作下等人,让赘婿在军队里当苦役,冲在最前面当肉盾。
但也别瞧不起赘婿,文豪张迁、诗圣李富、名将颜邵,都是赘婿出身,他将来说不定也能文成武就。
自我开解一番,孙成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卧房,在床边放下,给妻子洗脚。
胡芝微微闭着眼睛享受丈夫服务。
见妻子心情不错,孙成说出心里想法,“芝姐,我想吃肉,你跟爹说说呗。”
“吃肉?”胡芝呵呵两声,“我也想。”
孙成还想说什么,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芝儿,爹有事和你商量。”
孙成打开卧房门。
胡塘走进室内,在圆桌前坐下叹息道,“你大姐夫才死一个月,已经有三四家,派媒人来给你大姐说亲。”
“哪三四家?”
“一个是归家,一个是秋家,都说让你大姐当正室。可他们儿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五岁,把算盘打到我的脸上了。”
胡芝关心问,“爹怎么想?”
“我想给你大姐招一个跟脚夫....你大姐不同意。”
赘婿社会地位很低,比赘婿更低的是跟脚夫,谁都能踩一脚。
因此,但凡能活下去的男人,都不会当人家的跟脚夫。
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愿意当跟脚夫的,质量基本都不怎么高。
“大姐怎么想?”
胡塘摇头,“她只说不同意。”
“爹勿扰,女儿去和大姐说说。”
胡塘点头,“这个事儿要落地,否则总被人惦记,早晚会祸端。”
胡芝答应。
片刻,胡芝在隔壁小院见到大姐胡杏,小妹胡苗也在。
“姐...”胡芝在床边坐下,拉起大姐的手,“爹说...有人给你说亲。”
“他们不过是图胡家财产,”胡杏语气平静,“爹不会同意的。”
“那你自己可愿再嫁?”
胡杏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郑标才走一个月,我...我还没这个心思。”
“若是再招一个赘婿呢?”
胡杏仍是摇头,声音低了几分,“经历过一次,才知道赘婿的难处。何苦再让一个人来受这个委屈...”
胡芝轻叹,柔声劝道,“爹是担心,若你不尽快有个着落,总会有人惦记我们家产,早晚要生事端。”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摇曳,在胡杏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忽然,一旁的小妹胡苗脆生生开口,“要不...考虑一下崔浩?”
胡杏身子微微一颤,脸颊倏地染上红晕,低头不语。
胡芝却是一愣,“崔浩?这...从何说起?”
胡苗掰着手指细数,“崔浩武功好,在预考上拿了名次。最重要的是...还给大姐夫报了仇。”
这里胡芝发现,大姐的耳根已红透,绞着衣角的手指愈发用力了,哪里还不明白大姐的心意?
“他已有正室了。”胡芝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