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小妹胡苗停下脚步,眼睛一亮道,“让二姐夫先把宗高念打残,再随便找个凡武对拳,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能想到人家想不到?”胡塘摇头否定了小女儿的意见,话锋一转,“我打算请青松武馆的李孝出手。”
“李孝?”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听过这个名字,这意味着李孝大概率不是宗高念的对手。
大姐胡杏幽幽开口,“要是郑标没有受伤就好了。”
提到郑标,众人神色齐齐一暗。
郑标是胡家大女婿,也是赘婿,是胡塘做主倾力资助、寄予厚望的武道苗子。
却在明劲初期受重伤,境界一路滑入凡武境,至今仍绵病缠身。
从此之后,胡塘便对武道死心了。
于是,三女婿是读书人,四女婿也不会是武生。
一旁须发皆白的胡家老太爷,胡塘的二叔,也是一名凡武,此时沙哑开口,“宗高念此人,根基深厚,经验老辣,万象手刚猛刁钻,同境界之中,能稳胜他一筹的极少……那李孝怕不是对手。”
堂内沉默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许久,胡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皱纹深了几分,仿佛老了十岁,“罢了……给严家传话,我们关两家店,只盼两家日后能和气生财。”
最后四个字,胡塘说得无比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关掉两家店,胡家营生必受大挫,但总好过对拳赌上一切。
胡杏轻轻摇头:“也只能这样了。”
......
人心都是贪婪的,当胡家决定不对拳,主动关掉两家店,不到三日。
严家又派人传话不仅要关店,还要对拳。
这次胡塘选择不予理会。
结果却是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四个小厮抬着径直送进胡家大门。
大堂中央,白布揭开,赫然是大女婿郑标。
郑标脸上还带着惊愕,胸口塌陷,显然是受了重击,胡杏瞬间泣不成声,扑到尸体上嚎啕大哭,哭声凄厉绝望,在堂内回荡。
胡塘死死盯着尸体,强行将翻涌的怒火按在心里,咬着牙问:“凶手是谁?”
一旁的宅老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宗高念……他冲进铺子里,二话不说就与大姑爷打了起来,大姑爷不敌……”
“官府怎么说!?”胡塘声音嘶哑。
宅老硬着头皮,“官府说这是对拳,他们不管。”
“爹!”胡杏抬起泪眼,“严家欺人太甚!”
情绪会传染,三妹、四妹在旁边抹眼泪,老太爷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这时一名店里掌柜小跑进来,声音发颤,“老爷,严家派人来传话了,他们说……半个月后,是最后期限。”
“要么胡家滚出清源城,要么就按清源城的规矩对拳,输家……净身出户。”
空气凝固。
胡塘喘着大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本想息事宁人……严家却不让他好过。
环视堂内二叔眼中的悲愤,女儿们的泪痕,下人的惶恐……
退无可退。
胡塘一拳砸在桌上,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对拳!”
......
次日,胡塘带着两锭用红布包裹的金子,来到青松武馆后院,见到李孝。
两人相识于茶馆,因为都爱听评书,所以结识。
武馆门口,见胡塘神色凝重,李孝擦着汗笑问,“胡哥,这么急找我,有事?”
胡塘开门见山,语气沉重:“严家……逼我们对拳。输,净身离城。”
“对拳?!”李孝眼皮猛地一跳,脸上堆满为难,“胡哥,不瞒你说,我最近刚刚受过伤。”
胡塘不再多言,解开红布,将两锭足有十两的金子摆在石桌上。
金光映入眼帘,李孝呼吸一滞,眼神里流露出贪婪,下意识搓了搓手,“胡哥,严家请的是谁?”
“宗高念。”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泼面,李孝脸上的贪婪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胡哥,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我不想赚钱。但就算我豁出命去,对上那宗高念,只怕……凶多吉少啊。”
闻言,胡塘的心沉到谷底,眉头挤出深深的川字纹。
......
同一时间,展宏武馆内。
崔浩刚完成热身,注意到孙成衣袖上别着一朵小小的黑色布花。
“孙师兄……”崔浩关心道,“家里……?”
孙成抬眼,苦笑一声,将胡家与严家的纷争、大姐夫郑标被宗高念打死的事简单道出。
崔浩先是吃惊,随即联想到胡芝的资助,压低声音,“孙师兄,你……就是胡家的二女婿?”
孙成身体一僵,连忙四下张望,见无人才松了口气,无奈道,“小声点……我还要在武馆里混呢。”
崔浩正色道,“孙师兄,这事,我可以帮忙。”
“不行!”孙成想也没想,断然拒绝,“那宗高念是凡武圆满的老牌高手,凶名在外,这事你别掺和!我那老岳父已经带着金子去请青松武馆的李孝了。”
“孙师兄,我现在凡武圆满,不怕宗高念。”
“圆满!?”孙成心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
孙成倒吸一口凉气,这速度简直骇人。
第52章 出战
“我帮你拆招。”
崔浩答应,摆破碎拳起手式,两人随即拆起招来。
过程中他刻意收着劲力,专注于气血的引导与感知。
拆招持续了三炷香时间,直到有一个弟子上前禀报,“孙师兄,门口有人寻你。”
孙成收势,对崔浩点点头,快步向门口走去。
武馆门口,胡塘正焦急踱步,见到孙成,他立刻上前,脸色铁青,“李孝不愿,你去把宗高念打残了吧。”
“岳丈,没有宗高念,还有李高念,”孙成皱眉道,“严家铁了心要吞掉我们,只能请一个同境界的与宗高念对拳。”
“那你说怎么办?”胡塘心里有太多气,指着孙成,“这么多年,胡家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银子?连暗劲都进不了,废物一个!否则我胡家怎么会受此欺辱!”
‘暗劲’在清源城不说可以无视规则,却无人敢欺。
老丈人说话向来刻薄,孙成深吸一口气道,“你把金子给我,我去请一位师弟出战。”
“师弟?”胡塘眉头拧紧,“什么师弟?”
“一位真正的天才,”孙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信服,“也是凡武圆满,气血正盛!”
胡塘将信将疑,却无路可退,勉为其难掏出一锭金子。
“两锭,”孙成勾勾手指,“人家是看我的情面,不能让人白出力。”
胡塘脸色难看至极。
“罢了,当我没说,”孙成作势要将金子塞回去,“我那师弟心气高,一般请不动。”
胡塘像是被剜了块肉,咬着牙把另一锭金子也拍在孙成手里,从牙缝里挤出话:“……记住对拳时间,五月二十一!”
孙成点头,带着两锭金子找到崔浩。
.......
练功场角落,崔浩正在桩上练桩功。
“李孝不愿,”孙成语气为难道,“崔师弟,还是要麻烦你。但那宗高念生性残忍……我担心……”
“孙师兄,我拿了胡家资助,不能袖手旁观。”
孙成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涩。胡家毕竟只是小家族,家主又抠,胡芝的零用钱又少,而且崔浩总共才拿三四次,加一起也没几个银子。
“这个给你……”趁无人注意,孙成悄悄将两锭金子递给崔浩,“本是用来请李孝的。”
穿越过来崔浩第一次见金子,一两金等于二十两银,很值钱。
眼前两锭金子,约莫共十两,等于二百两银子!
深呼吸,崔浩拿走一锭,“等打赢,再给另一锭。”
“也好,”孙成点头,压下心头激动,“我详细与你说一下宗高念,务必知己知彼!”
崔浩点头,与孙成在石锁前坐下。
“宗高念主修的是一十二路破峰掌法,两年前凡武圆满……”孙成将所知的情报悉数道来。
按他所言,宗高念距离明劲只差临门一脚,仅剩最难的百会、涌泉两处尚未贯通。
一旦功成,便能跨入明劲。
当然,生死搏杀,除了境界,更关乎对拳法的领悟、身法经验、临敌应变以及对对手的了解。
“孙师兄,”崔浩试着问,“能否弄到破峰掌法的掌谱?”
“没问题!”孙成立刻应下,“我这就去找!”
稍晚一个时辰,孙成便将一册记录有破峰掌法基本招式的掌谱,交到了崔浩手里。
崔浩立刻沉浸其中,发现他在月前预考上面,见过别人使一十二路破峰掌,也记得双方过招细节。
结合图谱看,领悟更快、更通透。
破碎拳刚猛霸道、灵活多变,而破峰掌则追求将全身劲力高度凝聚于一点,形成极具穿透力的“劈”或“砍”,力求一击破敌。
崔浩精神高度集中,反复揣摩破峰掌的聚力与爆发窍门。
不学这套掌法,只是通过理解其原理,思考如何应对。
时间在专注与刻苦习武中流逝。
五月二十日晚,孙成到柳树村找崔浩,带来一本小册子。
“这是宗高念最近三场对拳的记录,”孙成神色凝重,“他喜欢在第十招左右变招,从‘破石式’转为‘穿云式’,这一招速度极快,已经有三个人栽在这一手上。”
崔浩接过册子,仔细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