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武境,三石弓拉开三次才算稳当,她心里清楚,机会渺茫。
轮到萧立所在小队。他大步上台,步伐稳如山岳,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包括远处看台上的几位武馆师傅。
“徐师傅,这便是你那亲传弟子?”钱氏武馆的钱振东眯眼打量,“步履沉凝,气血含而不露,凡武圆满?”
徐典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抚须道,“前日刚侥幸突破,算是赶上了。”
“凡武圆满,第一轮当属佼佼者,”擅长弹腿的何福林点头,“不过真章在第二轮。徐兄,令徒临阵经验如何?”
“尚可,”徐典目光紧锁台上,“这孩子肯下苦功。”
台上,萧立已握住三石强弓。他沉腰坐马,吐气开声,臂膀肌肉骤然贲起!
“嘿!”
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他悍然拉至满月!
嘭!嘭!嘭!嘭!
连续四次!次次满弓!最后一次,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吼声嘶哑。
三石弓,连开四次!成绩傲人。
台下宏展武馆的弟子们发出低呼,看台上一些富户眼中闪过意动。
徐典缓缓吐出一口气,面露欣慰。
钱、何二人拱手道贺。
萧立收弓,气息微乱,但动作依旧沉稳,朝考官抱拳行礼。
“下一队,登台!”
崔浩与另外三名考生一起,踏上四级石阶,脚步不疾不徐。
胡芝在人群中微微前倾了身体。
徐典的目光也看向台上的崔浩。
刚刚完成测试的萧立,立在台下,静静看着。
围观人群另一侧,一个身形高挑、眼神锐利的女武者屠艳,也看向了崔浩。
排除外界干扰,崔浩径直走到弓架前。
木架上的长弓由小至大排列,弓身反射着冷硬的油光。
没有犹豫,他略过一石、二石,手指在三石弓上停顿一瞬,最终,越过了它。
最终稳稳握住了四石弓的弓臂。
冰冷的触感传来,弓身沉甸甸的,压手。
场边,似乎传来几声极低的嗤笑或惊讶的抽气声。
崔浩仿若未闻,双脚微分,不丁不八,正是《破碎拳》桩功的根基架势。
右手握弓臂,左手三指扣弦。
没有嘶吼,没有狰狞的表情,仅是腰背微微绷紧,吐气,开弓。
吱嘎
令人头皮发麻的、远比三石弓更沉重艰涩的弓弦呻吟声,骤然响起!
体内气血如同地火奔涌,劲力沿脊椎节节攀升,最终汇聚于双臂。
崔浩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扣弦的三指如同铁铸。
嘣
一声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颤鸣从弓身内部传来,仿佛巨兽苏醒前的骨骼摩擦。
四石强弓的弓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弓弦绷紧,由平直化为一道危险的弧线,空气似乎都被这股力量凝滞了。
却在此时,崔浩的动作在此刻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挫,身体似乎晃了一下,面色也涨红了几分。
这稍纵即逝的“力竭”假象,落入了台下无数双眼睛里。
下一息,崔浩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腰腹核心猛然收缩,沉坠的脊柱如大龙抬头般向后一挣!
原本滞涩的弓弦,应声而动,以一种稳定却不容抗拒的速度向后移动
吱嘎嘎……
令人心悸的弦响持续着,发出近乎断裂前的尖锐警告。
最终,弓臂被拉成一道饱满、危险、充满力量美感的完美圆弧!
弓如满月!
四石强弓,满开!
“嘶”
台下,徐丽卿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门。
孙成更是呆立当场,嘴巴微张。
赛场上不是没有凡武圆满拉开四石弓的先例,但那些人无一不是锦衣玉食、药浴打熬出来的大族核心,气息浑厚,举止间自带骄矜。
而台上这位崔师兄……孙成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崔浩那双半旧布鞋的鞋尖上磨损严重,甚至快破了。
竟悍然拉开了四石弓!
屠艳锐利的眼神死死锁定崔浩,先前那点轻视和审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疑与一丝被蒙蔽的懊恼。
这个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小子,竟有如此深厚的潜力!
第40章 首轮
刘燕捂着嘴,买小鸡时那个瘦弱、沉默、带着羞涩小媳妇的年轻猎户形象,与眼前这个开硬弓如满月的武者身影重重叠叠,让她心神剧震,恍如隔世。
萧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无声地收紧了些,眼底深处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李鹤......
另一边,徐典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绽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
崔浩这一手,不仅是实力,更透着一股子沉稳的巧劲,远超他最低的期待。
“好!好!”钱振东抚掌赞叹,语气复杂,“徐兄,贵馆藏龙卧虎啊!明年武科,看来是要双星并耀了!”
一个武馆若能同时输送两名武秀才,声望必将大涨。
何福林眼神复杂地看向徐典,语气酸涩中带着探究,“徐兄,你不厚道啊!除了萧立,竟还藏着这么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瞒得我们好苦!”
徐典捋须,笑意微敛,解释道,“何兄言重了。此子入门时根骨确属中下,唯毅力尚可。苦熬两月,堪堪在截止前踏入凡武门槛。”
“今日能有此表现,实属他自身勤勉,加之……或有几分运气。”
钱、何二人闻言,眼中的羡慕果然淡去几分。
根骨中下……这便是一道无形的天花板。
武道越往后,根骨对突破大关隘的影响越大,尤其是明劲入暗劲那道天堑。
一个根骨中下者,未来几乎注定卡在暗劲之前,明劲或许就是其终点。
而对他们这些武馆而言,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凡武甚至明劲的,而是有潜力窥探暗劲、未来能成为武馆真正支柱和招牌的苗子。
想通此节,徐典心中那点惊喜也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平日沉稳的模样。
考场上。
崔浩缓缓放下弓弦。
一次。足矣。
拉开一次四石弓,成绩权重远高于多次拉开三石弓。
仅此一项,他的排名便已稳稳压过萧立。
……
场边议论声嗡嗡响起,被崔浩惊讶到。
远处,朱贵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扯过外甥女胡芝,低声急问,“芝儿,你老实说,这崔浩到底什么修为??”
胡芝如实道,“凡武大成。”
“凡武大成,四石弓……”朱贵捻着山羊胡,飞快盘算,“年纪尚轻,若是肯下血本用药浴打熬,未必不能冲到圆满,甚至搏一搏明劲……”
想到这里,朱贵压低声音对胡芝道,“你表妹年方及笄,尚未许人。你去问问那崔浩,可愿入赘我朱家?他若答应,习武资粮,我朱家包了!”
胡芝愕然,“大舅,您之前不是说,非要招个文秀才入赘撑门面吗?”
“武秀才也是秀才!”朱贵瞪眼,“快去!这事若成了,你爹那边我帮你担着!若不成……你那每月三两银子的‘私房钱’,我可保不准会不会说漏嘴。”
想到父亲那副将铜钱看得比命重、钥匙日夜不离身的守财奴模样,胡芝头皮一麻,只得无奈点头,“……我试试。”
考核继续。
四石弓区并非崔浩一人独秀,后续又有数人上前尝试,其中两人表现尤为抢眼。
一位是四海武馆的精英,凡武圆满,沉稳拉开一次。
另一位则是清源城邵家的少爷,天生神力,竟怒吼着连续满开三次四石弓,引得全场哗然,风头一时无两。
崔浩在台下静静看着,心中已有计较。
‘比我成绩好的,不出十指之数。第一轮稳了。第二轮实战对拳,只要不碰上那几个顶尖的,或是不顾性命的亡命徒,正常发挥,通过预考问题不大。’
目光扫向明劲考生区域。
孙成刚刚将六石弓拉开三次,表现不错,但在强手如林的明劲组,也只能算中上,第二轮若无亮眼表现,恐怕难以跻身前列。
午时,鼓声再响,第一轮力试结束。
人群开始流动。崔浩刚挤出人群,便被一名身着劲装、笑容热情精干的中年汉子拦下。
对方拱手道,“崔公子,在下周二,远见镖局趟子手。公子神力惊人,未来可期!不知可有意来我镖局挂个护镖的名头?月俸八两,另供气血散三包!”
王年凡武初期,在张家护院月俸二两,尚无药散。
这待遇差距,直观体现了实力与潜力的价值。
崔浩心中微动,这条件确实优厚。他抱拳还礼,语气客气而保留,“周兄抬爱。兹事体大,容崔某斟酌几日,再行回复。”
“应当的!”周二笑容不减,“崔兄弟随时可至城西远见镖局寻我!静候佳音!”
周二刚走,又有几名富商管事模样的人挤上前来,言辞恳切,条件诱人,无外乎挂名、资助,以期未来投资一位“武秀才”。
崔浩面上始终带着谦和却疏离的微笑,一一婉拒,言辞得体,不给人难堪,却也滴水不漏。
这些资助,相比之下,胡家花朵铺那份每月三两、看似微薄却要求不多资助,反而更纯粹,更安全。
“崔浩!”
一个熟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崔浩转身,正是胡芝。
“胡掌柜。”崔浩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