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二楼临街的窗户被人推开。
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往下扫了一眼。
崔浩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女人,身形消瘦,眼神锐利如刀,一身玄色衣裙,腰悬长剑,站在窗边,周身气息凝而不散。
正是屠海棠。
屠海棠只是扫了一眼街道,便随手关上了窗户。
崔浩继续对付蟹肉饭,他不能冲进去把屠海棠宰了,也不能暗中杀人。
需要顾忌她的师父半步宗师林安栋。
不知林安栋性格,万一对方仅凭怀疑定罪、推测定罪,不仅自己会死,揽月剑派也会被团灭。
或者,林安栋随意找个借口把自己杀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人家可是半步宗师,比罡劲更强大的存在。
而整个四海盟,总共也没有几个半步宗师,更不会有人去怪罪。
希望屠海棠能放下恩怨...
心中思忖着,吃光蟹肉饭,进城的第三日,崔浩来到四海楼,登记。
四海楼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高五层,是盟城最显眼的建筑之一。
楼前有一片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以武会友。
此刻四海楼门前、广场上排着长队,少说也有两百人,年纪下到十八岁,上到一百八十岁都有。
高矮胖瘦各异。
服饰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佩剑,有的挎刀,有的空着手,有的带着随从。
队伍缓慢前移,时不时有人从楼里出来,或喜或忧,表情不一。
崔浩站在队尾,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前面两个年轻人正在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今年初选改了规矩。”
“怎么改?”
“往年只看修为、根骨,今年多了一项测试心法属性。”
“心法属性?怎么测?”
“楼里有块奇石,你若修炼的心法与《冰魄玄功》相合,石头就会发光。”
“那要是不发光呢?”
“不发光就滚蛋呗,还等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约莫一个时辰后,崔浩终于踏进四海楼的大门。
一楼大厅极开阔,少说也有二三十丈见方。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个老者,面无表情,目光如电。
长案左侧,立着一块丈余高的巨石。
石呈深蓝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寒气缭绕,想必就是那块“奇石”。
长案右侧,站着几个执事弟子,手持纸笔,负责记录。
轮到崔浩时,中间老者头也不抬问:“姓名。”
“崔浩。”
“根骨。”
“五类。”
听到“五类”二字,三名老者齐齐抬头,看了崔浩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五类根骨,也敢来?
“修为。”
“罡劲初期。”
这时,中间问话老者才抬头打量崔浩一眼,左右两个老者也偏过头来,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旋即摸骨。
确认崔浩是五类根骨。
所以,崔浩要么有奇遇。要么出身富贵,堆了许多宝药,否则到不了罡劲。
“把手放在玄冰石上。”
崔浩走到巨石前,伸出右手,按在奇石面上。
石头极冷,冷得刺骨。但那股寒意刚一入体,他体内的罡气便自动运转起来,将那寒意包裹、吞噬、炼化。
下一刻,巨石亮起。
且有越来越亮趋势,如果不控制,它可能会极亮。
不想惹人注目,崔浩连忙运功抵抗,蓝光普通。
“契合度六成,勉强通过。”中间老者道,“七日后,来此参加第二次选拔。”
负责记录的弟子在旁边记录。
“请问,”崔浩拱手,“第二次选拔内容是什么?”
“文考,诗、词、文章,现场出题。”
文考好,完全没压力。
崔浩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走到楼外,阳光刺眼。
“崔兄。”沈墨打招呼,“你有没有通过初选?”
崔浩点头。
“我昨天通过了,刘杰没有过,一气之下回老家去了。”
......
就在崔浩与沈墨聊天同时,四海盟内门,宁浅雪的居所“冰心阁”。
穿过三重院落,最后面的小花园里,四个年轻女子正围坐在石桌旁。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我听说参加初选,且通过了的,已经有九十三人。”说话的是周云,圆脸,眉眼弯弯,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怎么会如此多?”陈婉玉睁大眼睛问。
“想走捷径的多。”周云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我听说上到一百八十岁,下到十八岁的,都有。”
宁浅雪坐在石桌东侧,一袭白衣,面若芙蓉,眉眼如画。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骆清坐在宁浅雪对面,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裙,面容清冷,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骆师妹,”周云凑过来,“你不好奇吗?”
骆清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好奇。”
“万一呢?”周云眨眨眼,“万一有特别优秀的。”
陈婉玉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万一有长得好看的,或者特别有意思的,咱们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骆清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宁浅雪忽然开口:“七日后的文考,你们打算去看吗?”
“去看!听说这次文考题目是凌长老亲自出的,肯定有趣。”
陈婉玉点头:“我也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看向宁浅雪。
宁浅雪微微一笑:“我也去。”
三人又看向骆清。
骆清沉默了几息。
“去。”
第392章 文选开始
四海楼附近有家“聚贤酒楼”,三层高,招牌老旧,但生意不错。
崔浩和沈墨走进去时,一楼大堂已经坐了七八成客人,多是武者打扮,说话嗓门不小,热闹得很。
两人在大堂中间找了个位子坐下,沈墨招手叫来伙计,点了四个菜,一壶酒。
“崔兄,这顿我请。”沈墨笑道,“算是庆祝咱俩都过了初选。”
崔浩没推辞。
菜上得很快,酒也满上。沈墨是个爱聊天的,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说他打听到的关于那四位女弟子的消息。
崔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大堂,寻找潜在危险。
危险没有看到,却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右手边隔了两张桌子,坐着一个灰衣老者,七十来岁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看着像个读书人。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却没动筷,只是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沈墨顺着崔浩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道:“那老头我见过,昨日在客栈门口也捧着本书在读。”
崔浩没说话。
这时,邻桌一个中年汉子忽然开口,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老孙,又在哪儿背诗呢?”
灰衣老者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把册子往袖子里塞。
中年汉子哈哈笑道:“二十多年了,每隔两三年就能看到你一次,今年是第几次参加招亲大会了?”
灰衣老者脸色涨红,没接话。
旁边另一人接腔:“第十回了吧?老孙,要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招婿,是要找能修炼的,又不是招文状元。”
灰衣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倔强:“文考也是选拔的一部分。我虽然修为不高,但若是文采出众,未必没有机会。”
那中年汉子嗤笑一声:“机会?你化劲初期,今年七十有三了,就算文采再好,人家女弟子能看上你?”
灰衣老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孙,你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这招亲,说到底是为了双修,为了突破境界,你修为太低了,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