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负二层,舱门推开,归不移第一个走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身后的人收不住脚,差点撞在他背上。
“为何停下?”
魏合不满嘀咕一声,从他身侧挤过去,看了一眼,也停住了。
穆小容从归不移另一侧挤过去,看了一眼,捂住嘴。
张南丰、岳擎、江花……一个接一个挤进去,一个接一个停住。
狭小的舱门口,挤满了人,却安静得诡异。
过了很久,石敢当轻松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你们倒是往里走啊,堵着门干什么?”
没人理他。
石敢当微笑,他刚见到这些的时候,也是如此,呆立在原地。
众人不说话,只是看着,负二层里堆满了东西。
兵器。
成捆的兵器,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少说也有上千件。
随便抽出一把,最普通的是精铁打造。
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掺了玄铁,甚至是纯玄铁、秘银打造的武器。
甲衣。
成堆的甲衣,软甲、半软甲、硬甲,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
有些甲衣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但没人介意这个,甲衣多数时候真能保命。
金银财宝。
不是一箱两箱,是铺了一地。金锭银锭堆成的小丘,珍珠玛瑙洒得到处都是,像不值钱的石头。
贵重金属。
秘银、精金、玄铁……整锭整锭的,垒在角落里,垒了半人高,十分惹眼。
其它还有丹药、药材、矿石、兽皮、海图、功法秘籍……
满满当当,塞满了负二层。
还塞满了整个底舱!!
归不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魏合最先开口:“这……这是抢了哪家?谁如此富有?”
没人答他。
岳擎蹲下身,捡起一块秘银,掂了掂,又放下。
又捡起一把刀,抽出半截,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
“都是好东西。”岳擎声音有些抖,“宗门底蕴有了,往后只要低调发展,我宗一定能成为大宗门。”
穆小容眼眶红了。
江花使劲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咱们的?确定吗?”
韩铁衣双目有神,这宗门她加对了!这么多甲衣,如此多功法秘籍。
“各位,”柯华在人群后面提醒,“别忘记还有三头巨鹰,它们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众人点头,认可柯华说的话。
归不移终于回过神来:“大长老辛苦了。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要仔细记录造册,一件都不能少,不可随意挥霍。”
“当然。”归不移话锋一转,“该用的也要用,提升实力也重要,不可当守财奴。”
众人答应。
人群中,看着许多财货,铁浸月第六感越来越不对劲,豁然离开船舱,来到码头上,招手叫来一名揽月宗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抱拳:“铁长老。”
“你现在去云城,确认大长老是否安好,速去。”
执事弟子微怔,旋即应是。阳光城到云城两千里,执事弟子使用海牛拉船,匆匆出发。
死人不可能复活,接下去一月,铁浸月确定,揽月宗大长老死了。
虽然说没有看见尸体,但通过其住处的许多细节可以看出,殷百年没有远行,却失踪了。
连续一月见不到人,失踪前也没有与人说过去处,死亡无疑。
......
“浩哥。”厅屋内,苏芸将一个包袱放下,“你可以走了。”
崔浩坐主位上,放下手里茶杯,抬头看向妻子,嘴角微扬,最近半月,她天天赶自己离开,委婉道:“不急。”
“怎么能不急?”苏芸真心上火,“路上如果耽误一下,去晚了,骆清就没了。”
“芸姐,安心。”
苏芸继续劝:“早点去,在盟城住一段时间,了解当地情况,好过匆匆忙忙赶过去。”
“我等一个人,他估计快来了。”
“等人?”苏芸怔了一下。
这时铃铛找进来:“老爷,铁长老来了。”
“芸姐,”崔浩看向妻子,“你回避,不可偷听。”
苏芸轻轻颔首,从丈夫左手边走,绕过高大的屏风墙,去后宅。
须臾,崔浩见到脸色比往常白了几分的铁浸月。
“铁长老请坐。”
铁浸月在客位坐下,接过铃铛递来的茶,没喝,只是端着,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对方不开口,崔浩也没有说话,慢慢饮茶。
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崔长老,”铁浸月终于开口,“殷老失踪一月了。”
“失踪?”
“白云城那边的人说,他离开前没留话,没带随从,什么都没带。”铁浸月顿了顿又道,“他身上有暗伤,一个人能去哪儿?”
崔浩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铁浸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别的东西。
“崔长老,”铁浸月轻声问,“当日英雄碑前,那两人为什么刺杀你?还有那个逃跑的灰衣人,你是否认识他们?”
崔浩放下茶盏,与其对视:“铁长老有话直说。”
又是一阵长久沉默,铁浸月问:“我想问崔长老殷老的失踪,与你有没有关系?”
崔浩没有回避,但也没有承认,含糊道:“有人想杀我,我杀死对方。”
铁浸月听懂了,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沙哑:“殷老……守了揽月剑派八十年,他有自己的苦......”
崔浩静静坐着,只听、不说话。
独白了近两炷香时间,铁浸月主动停下,此刻她已然眼眶泛红,有泪滑落。
又过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铁浸月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让崔长老见笑了。”
崔浩轻轻摇头。
“揽月剑派没了殷老,就剩一群化劲。我修为最高,化劲后期。下面那些人,化劲中期七个,初期十一个。暗劲以下,四百多人。”
“以前殷老在,他是主心骨,现在主心骨没了,人心浮动...”铁浸月叹气一声,“…合并吧。”
说出这句话,铁浸月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崔浩一直在等铁浸月登门,等她说出‘合并’两个字,客气问:“有什么条件?”
“条件?”铁浸月自嘲一笑,摆清位置道,“没有。”
铁浸月想要什么,崔浩心里一清二楚,主动说道:
“第一,两宗合并,依然使用‘揽月剑派’宗名。两宗资源共享。”
“第二,你,以及揽月剑派的几位长老,一视同仁。”
“第三,揽月剑派的弟子,一视同仁。”
铁浸月起身,走到厅殿中间,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崔浩起身,还了一礼。
正事谈成,铁浸月转身离开,走到门槛处停下。“崔长老,殷老的尸体……在哪儿?”
崔浩沉默了一下道:“附近海里。”
“也好。”铁浸月点点头,“他生前守着这座岛,死后守着这片海。”
话落,铁浸月迈过门槛,大步离开。
又过去一月,两宗彻底融合,崔浩拎起苏芸准备两个月的包袱,使用蝠枭,于一日黎明时间离开。
这时距离一年之期还有五个月。
不比之前,每次分别都很伤心,这次苏芸催他快走,完全没有伤心的意思。
傍晚时分,崔浩在一座无名小岛落下。
海岛不大,方圆不过七八百里,却是附近万里唯一海岛。
挨着东边的大海,岛上有一座城镇,镇内有私人驿站,可供过往武者寄存坐骑、歇脚过夜。
崔浩交了两百两银子的寄存费,将蝠枭交给驿站管事,他自己走进旁边的酒楼里。
酒楼三层,占地面积颇大,大厅说话有回音,灯光还算亮,此刻里面聚集了不少武者与过客。
崔浩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东边靠窗那几桌坐的是带刀汉子,桌上搁着兵刃,酒碗摞得老高,说话嗓门也大。
西边角落安静些,坐着几个穿长衫的,像是商贾,偶尔交谈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中间几桌最热闹,七八个人围成一圈,不知在争什么,时不时爆出一阵大笑。
崔浩收回目光,在靠里的角落找了个空桌坐下。
“客官吃什么?”伙计跑过来,殷勤地擦桌子,放下一张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