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听风看着归不移,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
“你们藏得不错。”柳听风先声夺人,“可惜逃不过我宗悬赏令。”
归不移没接话。
“十五个月前,猫岛附近沉了一艘船。船上是我天机宗、天罡宗、玄水宗三宗弟子,一共四十七人。”
归不移仍然没说话。
“沉船那几日,你们就在那片海域。你们看见过什么,听到过什么,遇见过什么船、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这位长老,”归不移终于开口,“若我宗知晓线索,自当奉告。可那几日,我等只顾逃命,匆匆离开猫岛,没有看到特别的事情。”
“当真没有看到?”
“如若看到,隐瞒于我们无益。”
柳听风垂首沉思,他彻底失去了找到凶手的线索。
不甘心失败,柳听风重新看向归不移,冷声要求:“马上集中你宗所有弟子,我要一个一个审问!”
“这位长老....”归不移试探问,“今日时辰已晚,能否明早?”
柳听风目光一冷,突然出掌。
嘭!
归不移胸口中掌,倒飞进入院子,半空中吐血,三四丈重重落地。
柳听风大步踏入院子,一群守夜弟子纷纷抽出兵器,警惕着陌生来人。
“退下!都不要动手......”归不移担心普通弟子被一招打死,忍着剧痛阻止。
这时崔浩和铁浸月来到门口,看到柳听风一步步逼近归不移。
柳听风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旋即死死盯着崔浩,眉头一拧:“你什么修为?”
雾岛之行,崔浩暗中见过柳听风,听见他与妻子对话,知道他们的女儿柳凤仪死在猫岛附近。
因此崔浩此刻只有一个选择,趁柳听风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前,斩杀对方。
如此,天机宗之后追责,崔浩的理由很充足,对方先打伤宗主,他斩杀对方,合情合理。
心念电转,当柳听风话音未落,崔浩同时戴好一双指虎,身形拉出残影,疾速出现在柳听风跟前。
柳听风骇然,匆匆拔剑格挡。
柳听风剑出三寸,崔浩的拳头已到。
拳势极简,直捣心口,不带任何花哨。
柳听风仓促间横剑鞘格挡,“嘭”的一声闷响,剑鞘炸裂,木屑纷飞,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持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罡劲中期!”柳听风瞳孔骤缩。低头看自己胸口,衣襟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内衬的硬甲已碎成蛛网状。
崔浩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随而至,仍是直来直去,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罡气,拳风过处,冷气刺骨。
柳听风咬牙拔剑,剑光如匹练般斩出,剑罡破空,声势骇人。
拳剑相交。
“铛!”
柳听风虎口再裂,整条手臂发麻。更让他惊骇的是,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他体内的罡气竟然猛地一滞,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运转涩滞了一瞬。
而那把跟随他十余年的佩剑,剑身上赫然多了数道裂纹。
“这是什么功法……”念头刚起,崔浩第三拳已到。
这一拳更快,更冷,拳罡凝聚不散,化作蛟首之形,重重轰来。
柳听风想逃,但转身死得更快,唯有拼命运转罡气,挥剑横挡。
“咔嚓”
剑折。
断成三截的剑刃落向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柳听风眼睁睁看着那只戴指虎的拳头穿过破碎的剑光,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胸口上。
“噗”
仰面倒飞,撞碎了一侧院墙,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满院死寂。
柳听风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张嘴想说什么,一口血先涌了出来,染红了灰白衣袍。
崔浩走到柳听风跟前,站定。
三丈的距离,他走了四步,每一步都让柳听风窒息一分。
柳听风嘴角溢血,艰难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青衫一尘不染、面无表情的男人。
“你……你是罡劲中期……”柳听风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镇海宗……怎会有……”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崔浩右拳变刀,斜斜一斩。
“咔嚓。”
柳听风的脖颈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这一刻,归不移捂着胸口勉强站立,守夜的弟子们屏住呼吸。
铁浸月站在院子门槛处一动不动,她看了看柳听风的尸体,又看了看崔浩,忽然发现一件事
第380章 血书
铁浸月曾经见过一次,罡劲中期与罡劲初期对战。
当时那名罡劲初期逃掉了.......今日这个,为何不跑?
崔浩上前摸尸,最值钱的武器碎了,甲也碎了,只得到三瓶丹药,身份令牌一枚。
一瓶巨鲸鱼丹,一瓶回气丹,一瓶断续生肌丹。
因为都是高阶武者使用的药品,价值不错,收入怀中。
令牌也收入怀中。
摸两遍,确定没有遗漏,崔浩直起身体道:“尸体找地方埋了,埋深一些。”
“是!是!”
回过神,多名弟子齐应声,手脚麻利收拾。
崔浩去找巨鹰。
柳听风落地之后,巨鹰便升空。崔浩乘蝠枭,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只好放弃。
午时,铁浸月收到鹰隼传书。
揽月剑派接受四六分,催他们尽快出发挑战只剩一月余。
当天入夜,八艘大船悄然离港。
崔浩留下断后。
这次离开也是突然行为,只有一小部分人提前知道去处。
在码头附近守到天亮,没有异常,崔浩使用蝠枭离开,仅半个时辰,顺利在茫茫大海上找到船队。
在海上航行二十五日,顺利抵达揽月剑宗所在的石榴岛。
......
镇海宗抵达石榴岛同一日,圆觉与屠海棠抵达沙漠化海岛。
通过柳听风的巨鹰引路,两人找到埋在黄沙下面,变成一堆白骨的柳听风。
“这......”圆觉吃惊不已,“这不是柳师侄?”
“是他。”屠海棠没有落泪,但眼神早已悲伤不已,语气笃定道,“镇海宗里藏了高手。他们杀害了我女儿和三大天宗四十七名弟子。”
圆觉吸气,心中有了猜测。
三大天宗外出历练的弟子们,以为追杀的是一个普通宗门,于是各种挑衅、出言不逊。
结果人家宗门里有一个罡劲高手,击杀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他们。
杀人的罡劲高手知道三大天宗不好惹,所以沉船藏尸,并一路往东逃。
逃到这沙漠海岛上。
因为悬赏令,被柳听风找上门,斩杀了柳听风,继续逃。
可能不全对,但圆觉相信,他猜到了大概。
“对方是拳术高手。”屠海棠看着丈夫塌陷下去的胸骨,“最少是罡劲中期修为,否则听风不至于逃不掉。”
“屠师侄...”圆觉心生忌惮,“仅凭我们两人,不一定能留下对方,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屠海棠轻轻点头:“传信给师祖,请他去四海盟找凌寒纱,毕竟是她庇护的宗门。”
“也好。”圆觉同意,“师父或许有办法。”
两人带了鹰隼,屠海棠割破手指,在一张空白兽皮纸上写下血书。
最后将信塞入鹰隼腿上的信筒中,放飞。
一日有余,鹰隼飞回天机宗,大宗门有专门管理鹰隼的地方。
收到信后,化劲初期修为的执事弟子步履如飞,匆匆赶到一座山峰半山处,停在一栋被氤氲雾气包围的楼宇跟前。
在三楼一处开阔的景观台,见到圆觉的师父、屠海棠的师祖燕横舟。
燕横舟看上去三十岁许,双手束于身后,正在眺望,风扬衣角,神色淡然。
执事弟子停在两丈外,躬身行礼:“燕峰主,屠长老信。”
燕横舟未回头,声色没有波动:“念。”
执事弟子展开血书,念诵一遍。
信的内容颇为完整,包括猫岛47名弟子死亡事件、四海盟长老庇护镇海宗信息、柳听风已亡等等,虽然是血书,但屠海棠没有添油加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静静听完,了解事情始末,空间安静片刻,再次响起燕横舟的声音:“回复,已阅。”
执事弟子应是,躬身离去。
一去一回三天,屠海棠在沙漠小镇中收到回信,怔在原地。
圆觉瞧了一眼,顿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师侄。
好一会,屠海棠合上信纸,从袖袋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用双手在沙土上挖了一个坑,埋在丈夫的尸骨旁边。
未来不知如何,便让贴身之物陪伴丈夫在此长眠。
“屠师侄,”圆觉猜到什么,“不可意气用事。”
“师祖身份限制,参与不了此事,”屠海棠心里清楚,“我想报仇,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