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谢云岫道,“寻你的海路上,见海面浮一物,近观乃是此人,尚有气息,便以丹药吊住性命。”
“此人徐某认识,多谢长老搭救之恩。”
“小事,”谢云岫摆了摆手,“没想到此人是徐长老旧识,这样更好了。”
崔浩从谢云岫手里接过苏明远,将他抱进船舱,避免烈日照射,并给他喂下离岛前购买的治疗内伤丹药。
一通折腾,总算让苏明远的脸色由白转红,有了血色。
“谢长老远来辛苦。”崔浩道,“徐某备有粗茶,请移步会客舱一叙。”
谢云岫欣然颔首。
会客舱中矮几两侧,二人落座。张赛哥端上两盏清茶,又搁一碟青梅,便退至舱外。
谢云岫抿了口茶,开门见山:“杨承海传书,言徐长老欲以玉髓芝易驻颜丹四枚。”
“正是。”
崔浩自怀中取出一只木盒,置于几上,轻轻推开盒盖。
盒中一株灵芝,约成人掌心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碧光泽,正是玉髓芝。
谢云岫目光落在玉髓芝上,凝神细观片刻,捋须颔首:“品相上佳,年份足有两百年。难得,难得。”
说话间,谢云岫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同样置于几上,轻轻推向崔浩。
“驻颜丹四枚,徐长老请验。”
崔浩怔了一下:“不用等?”
谢云岫微微一笑:“老朽出门前,特意支取了库存。”
顿了顿,谢云岫多补一句:“有人定了八九枚,尚缺一味主药这才满碎星海寻玉髓芝。”
崔浩了然,不再追问。拿起青玉小瓶,仔细破开瓶口蜡封,倒出一粒。
丹丸指腹大小,色泽淡绯,蕴含复杂芬香。
从未见过驻颜丹,但崔浩也是炼丹师,通过望、闻,确定丹丸中有玉髓芝、漂亮花成分。
且是近月新炼。
将丹药收回瓶中,使用瓶塞塞紧,收入怀中。
“谢长老爽快。”
“徐长老亦爽快。”谢云岫将玉髓芝木盒拢入袖中,面上笑意更盛几分,“往后若有佳药需出手,或需炼制疑难丹方,尽可来碧丹阁。”
崔浩颔首应下。
正事完成,谢云岫将茶饮尽,起身告辞。
巨鹰振翅而起,绕船半圈,向正东方向飞去,很快缩成天边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崔师弟……”石敢当语气担心问,“苏明远受伤坠海,那些与他同行之人......”
崔浩脑中想起迎宾楼里那个鹅黄劲装,双手捧着秘银,认认真真道谢的少女,轻叹道:“只怕凶多吉少。”
“要不要掉头去找?”石敢当轻声劝,“若什么都不做,日后想起,怕是会后悔。”
想起自己与苏芸常常分离,如若能挽救一对父女......崔浩有了决定:“掉头。”
第372章 祸水东引
崔浩一行四人抵达谢云岫救起苏明远的海域时,已是午夜。
海域宽阔,风高浪急,崔浩决定放开三头拉船巨鲸,让它们去找人。
拉船巨鲸多为自小养育,本身也比海牛聪明一些,却也似懂非懂,被解开披挂后,分头去找人。
崔浩与石敢当则提着防风灯,在海上踏水寻人。
毕竟一个是化劲,一个是罡劲,无论是找人能力,还是找人范围,都不算小。
然而,从午夜找到次日午时,依然没有找到。
“不用找了...是成有德。”苏明远声音嘶哑,每吐一字都似耗尽力气,“他偷袭我……”
崔浩眉心微动。
“星儿……陈长老……”苏明远艰难地抓住崔浩衣袖,“他们还在海鸥岛……该是没事……”
说完这句话,苏明远用尽了全力。
崔浩表情微讶,袭击苏明远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同伴。
平复好一会,苏明远咬牙切齿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如若方便,请送在下返回鹰隼宗。必有厚报,绝不食言。”
料想对方必以送信鹰隼为礼,自己与妻妾以后联系会方便很多,崔浩果断从怀里取出海图。
发现,‘鹰隼宗’所在的鹰隼岛,与他们前进方向大致相同。只需偏一点角度,多走两三天路,便答应了下来。
.......
同一时刻,成有德使用巨鹰代步,先一步回到了鹰隼宗。
鹰隼落地。气息混乱、胸前衣服染血的成有德,狼狈滚落下来。
“成长老....”宗内降落区域内,当即有暗劲修为的执事弟子上前搀扶,“您....我送你去医馆。”
“不去医馆!”成有德急呼,“快带我见宗主。”
执事弟子搀扶着成有德,片刻见到鹰隼宗宗主。
鹰隼宗宗主名唤司徒镜,年近甲子,面容清峻,蓄三缕长须,喜怒不形于色。
他正在议事厅批阅宗事案牍,听闻成有德浑身浴血而归,搁下笔,眉头微微蹙起。
成有德踉跄而入,胸前血迹已呈褐黑,气息散乱,哑声道:“宗主……苏师兄他……被害了。”
司徒镜豁然起身,绕出长案:“成师叔!谁下的手?”
“徐三!”成有德双目圆睁,悲怆与愤恨几乎要从眼眶溢出来,“听雨宗的客卿长老!我与苏师兄在他船上做客,他突施偷袭师兄为了护我,被他……被他……”
话未尽,声已哽咽。
“陈长老和苏师妹呢?”
“他们被海鸥岛文化吸引,此刻还在海鸥岛,不过.....”成有德顿了顿,“陈长老和星儿应该无碍,主要是那徐三,心思歹毒。”
“徐三....客卿长老....”
司徒镜默念一句,客卿与正式长老最大的区别是‘自由度极高’‘非从小培养’。
通常有契约,期满可以续约,也可以不续约离开,不视为“叛宗”。
反过来理解,如果鹰隼宗斩了徐三,又有正当理由。听雨宗至少在道理上,拿鹰隼宗没办法。
想到这里,司徒镜问:“成师叔,那徐三什么修为?”
“化劲后期,最高不过罡劲初期。我肩上中了他一掌,还好有甲,否则也会死在他手里。”
“罡劲初期....”司徒镜眼中寒光一闪,“我这就去请谢师祖,师叔伤势如何?可否与我同去。”
“我伤势无碍,”成有德重重点头,“与你同去见师祖。”
......
鹰隼宗后山,松涛居。
石径尽头,一栋三开间的木屋隐于古松之间,檐角挂着一只铜铃,海风吹过,铃音沉钝。
司徒镜在院门外驻足,整理衣冠,朗声道:“弟子司徒镜,拜见师祖。”
“进。”
门内声音苍老,不疾不徐。
成有德与司徒镜跨过门槛,进入室内。
屋内陈设简素。一榻,一案,一炉,一壁书架。榻上盘坐一老者,白发披肩,面容瘦削,耳垂颇长。
未睁眼,仍在吐息。
司徒镜躬身:“师祖,苏师叔出事了.......”
静静听完,老者缓缓睁眼,大有深意看向成有德:“你把经过再说一遍。”
成有德心神一乱,眼眶泛红,娓娓道来:“我与苏师兄在海上偶遇徐三船只,他邀我等上船小憩。弟子等不疑有他,登船相叙。孰料……那徐三突施偷袭,师兄他……”
话到这里,成有德声音哽住。
老者静静看着成有德:“你如何脱身?”
“苏师兄为保护弟子,奋不顾身与那徐三恶徒缠斗,为弟子争得一息逃走机会......弟子死不足惜,只恨未能护住师兄……”
老者仔细瞧了瞧成有德身上的伤处,“徐三什么修为?”
“可能是罡劲初期。”
“罡劲初期。”老者重复一遍,语气无波,“听雨宗。”
司徒镜接过话头:“徐三此人只任客卿,与宗门羁绊不深。我等以正当理由诛之,听雨宗无话可说。”
屋内静了很久。
铜铃轻响,一声,两声。
老者突然开口:“司徒。”
司徒镜躬身:“弟子在。”
“准备巨鹰。”老者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明远不能白死。”
成有德激动跪下,双肩轻轻颤动,似在强忍悲伤。
司徒镜躬身一礼,退后三步,转身出门。
成有德自灰砖上爬起,踉跄跟出。
......
苏明远的妻子姓秦,单名一个素字,也是鹰隼宗的弟子,资质上佳,容貌秀美,性子却淡,平日除了修炼,便是养几盆兰草、照顾丈夫和女儿。
这时,一名女执事闯进来,她正在前院廊下给兰草浇水。
“师母!”女弟子声音已经变了调,“师父他……师父他……”
看着女弟子的表情,秦素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心中已有不好预感:“慢慢说。”
女弟子哭着把方才在宗主事务殿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素听完,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半晌后问:“星儿呢?”
“苏师妹还在海鸥岛,陈长老也在海鸥岛,应该……应该无事……”
“宗主怎么说?”
“宗主与成师叔去见谢长老了。”
秦素没有再说话,低头看向手中的水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