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姐,去弄点热汤饭给铃铛吃,再找件你的袄子给她披上,别冻着。”
“哎,我这就去。”苏芸连忙应下。
.....
夜深,将惊魂未定、吃了点东西后沉沉睡去的铃铛安顿好。崔浩和苏芸回到自己屋中,从隐秘处取出那支从劫匪身上得来的、形似毛笔的暗器,递给了苏芸。
“浩哥儿,这是?”苏芸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不明所以。
“一件暗器,”崔浩指着暗器尾部,“这里是出口,里面藏有钢针之类的,威力应该不小。记住,千万别把这个口子对着自己或者我。”
苏芸闻言,本能地就想把尾部转过来看看,吓得崔浩赶紧握住她的手,将暗器方向调开,“这东西危险,不能好奇!”
苏芸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好,我知道了。那……它怎么用?”
“看这构造,像是一次性的。”
崔浩指着暗器头部的一个可旋转的圆环和一处细微凸起,“激活的机关大概在这里,要么是拧这个环,要么是扣动或拉开这个凸起。”
“具体我也不确定,但肯定是用来自保的。你拿着,贴身藏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歹人闯进来,我又不在,你就用它对准坏人,想办法激发。”
顿了顿,崔浩语气沉重,“我总觉得这城里气氛不太对劲,你平时尽量别出门,打水、买米、买柴这些外出的活,都等我来做。”
苏芸轻轻点头,将暗器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芸吓得浑身一激灵。
崔浩眼神瞬间锐利,低声道,“我去看看。”
将平日放在床边的柴刀抓在手里,反手背在身后,崔浩来到院子里,“谁!?”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沙哑男声响起,“我们找铃铛。”
“找错地方了。”
院门外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崔浩没有傻站着等,立刻退回堂屋,一把取下挂在墙上的铁胎弓和兽皮箭袋。
将箭袋挂在腰间顺手的位置,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静静看着院门方向。
吹掉灯,寂静的黑暗中,崔浩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
一双手从外面攀上院墙。
看清来人翻墙位置,崔浩没有开弓。
来人以为房主睡了,大胆翻过院墙,双脚落地....
“咔嚓!”一声清晰的、类似金属机括被触发又合拢的脆响,从靠近东侧院墙的黑暗处传来!
“啊!!!”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剧痛、惊恐与某种诡异亢奋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陷阱被触发了!
就是现在!
瞬间弓开如满月,无需仔细瞄准,全凭感觉与平日千万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
“嘣咻!”
弓弦震颤,铁箭离弦,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
“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几乎与尖叫声的余音重叠!
那因脚踝被夹而剧痛失声、身形不稳的黑色身影,被铁箭精准无比地贯入头颅侧面!
尖叫戛然而止。
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钉在墙上的破布偶,头颅被铁箭深深钉入土墙,身体软软垂下,挂在墙上,再无生机。
面板提示一闪而过。
【射箭:小成(185/600)】
【效用:酸痛-10、臂力+10、准度+10、爆击+1】
崔浩心肠如铁,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射杀一人的同时,左手已从箭袋中闪电般抽出第二支铁箭,瞬间搭上弓弦。
弓弦微微拉开,形成预备姿态。
双目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院墙的其他位置,尤其是刚才那贼人翻越的左右两侧,以及正门的门楣上方。
时间静静流逝,一直到黎明,没有第二人翻墙进来,这才处理尸体。
第32章 贵人
担心苏芸安全,午饭后崔浩才从家里离开,到展宏武馆练武。
先到杂物间里换衣服,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汗味和旧布的味道。
看到崔浩换好练功服出来,林大立刻凑上来,语气里满是感慨与向往,“浩哥儿,你听说了吗?屠家要重点扶持萧师兄了。”
王年也走了过来,接过话头道:“萧师兄算是在清源城彻底站稳了,前途不可限量。”
说话间,王年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他当护院过程十分艰辛,收入也无力购买气血散。
因此,对萧立这种一步登天的际遇,感受格外羡慕。
崔浩看着王年眼中黯淡的光彩和身上隐约透出的颓败气息,知道他不仅气血在倒退,身体恐怕也已埋下隐患。
“我决定放弃了,放弃习武,放弃当护院。”王年知道自己情况,也犹豫了一段时间,忽然道,“武道之路,强求不得。伤了根基,折了寿数,不值得。”
崔浩与林大微怔。
“能与两位结识是在下的一生的荣幸,”汗水顺着王年黝黑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练功服上,他拱了拱手,“后会无期。”
崔浩与林大及时还礼:“保重。”
王年默默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杂物间。
不多时,他换回了自己那身打满补丁的旧布衣,低着头,一步步走出了武馆大门,身影消失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不少弟子都看到了这一幕,有人轻叹,有人无视,更多人兔死狐悲。
.....
“崔师弟,”孙成的声音将崔浩的思绪拉回,“这就是现实。王年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与其在这里空耗时光、磨损身体,不如早点离开,他的选择很正确。”
“而你,不同。”孙成语气变得严肃,“你还年轻,还有冲劲。但你必须要有充足肉食、气血散。”
“是!谢师兄教诲。”崔浩抱拳,郑重应道。
孙成看着眼前这个师弟。面容尚显青涩,但眼神沉稳坚定,身上带着一股穷苦人家孩子特有的韧劲和沉静。
勤奋刻苦,心性稳定,虽然资质在天才云集的武馆里只能算中下,但武道一途,有时候心性比天赋更重要。
孙成心里并不否认,他之所以格外关注和看好崔浩,是因为在崔浩身上,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出身寒微、资质平平、却咬牙苦熬、渴望改变命运的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衣衫洗到发白,一样的鞋子补了又补,一样的在无人角落默默流汗,一样的对改变命运有着最质朴而强烈的渴望。
“我给你找了一份赞助。”孙成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赞助?”崔浩一愣,以为听错了。
“嗯,赞助。”孙成点头确认,“每月三两银子,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出资的人家,只是看好你的心性和勤奋,结个善缘。”
“将来你若习武有成,人家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你能帮就顺手帮一把,若帮不上,或者时过境迁,那也没什么,不强求。”
崔浩心中顿时掀起波澜!资助!这在武馆里并不稀奇。
城里的富户、大家族,为了拓展人脉、培养潜在助力,往往会出资赞助一些有潜力的武者。
形式多样,金额不等。
但像崔浩这样资质平庸,不会阿谀奉承,不善交际,仅仅是凡武小成理论上,绝不会有人浪费银子的。
想到这里,崔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后退一步,对着孙成大幅度躬身,深深一揖,“孙师兄!大恩不言谢!这份情义,师弟崔浩,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孙成连忙扶住他,“师弟言重了,我只是牵个线,搭个桥。”
“真正出钱的,是人家胡掌柜,你不嫌每月三两银子少就好。”
“怎么会嫌少!”崔浩语气激动,“老百姓为了二两税银,卖儿卖女者不在少数。胡掌柜与师兄,每月愿资助我三两银子,助我修炼,师弟感激还来不及!”
见崔浩情真意切,孙成心中欣慰道,“中瓦子前街,胡家花朵铺,掌柜姓胡。你自去取便是,带上我的名字。他们铺子下午打烊早,你现在去正好。”
“是!多谢师兄!”崔浩再次抱拳。
正事说完,孙成转身,背负双手,步履沉稳地离开。
阳光下,孙成的背影在崔浩眼中,显得格外高大,充满了令人折服的“排面感”与“力量感”。
……
换回常服,崔浩片刻不耽搁,径直来到清源城热闹的中瓦子前街。
很快,他找到了那间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胡家花朵铺”。
所谓“花朵铺”,其实就是售卖各种头饰、绢花、幞头(男子头巾)的店铺,女子用品居多。
为招揽顾客,铺子门前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转盘,上面划分区域,写着各类商品名称,旁边还挂着几张弓和几筒箭。
一群男男女女正围在转盘周围,大呼小叫地进行着“关扑”。
店里的伙计大都兴奋地围在转盘边维持秩序、招揽生意,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面相憨厚的伙计留在铺内,也忍不住好奇地朝门外张望。
崔浩走进铺子,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销金刺绣的抹额、精巧的义髻(假发髻)、各色鲜艳的簪花、样式新颖的交脚幞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和布料混合的气味。
“这位公子,您需要些什么?看看我们新到的簪花,都是时兴的样式!”那留守的小伙计连忙凑上来招呼,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小兄弟,我找胡掌柜。是展宏武馆的孙成师兄让我来的。”崔浩和气地说道。
小伙计愣了一下,显然对“孙成”这个名字不太熟悉,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布帘一挑,走出一个女子。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身形窈窕,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巧的玉兰花。
她容貌不算绝美,但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干练。
此刻,她正用一方软布擦拭着手里的一支金簪,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崔浩身上。
“崔浩?”女子开口,声音清润。
崔浩抱拳一礼,“在下正是崔浩,见过胡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