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端坐不动的谭启豹,终于动了,却只是平平无奇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袭来乌黑毒掌。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稳定。
“不自量力!”黑衣杀手心中嗤笑,暗劲武者竟敢硬接化劲高手的毒掌?简直找死!他掌力再催三分,力求一击毙命!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并非金石碰撞之声,更像是重锤敲在湿牛皮上。
杀手脸上的残忍笑意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双掌,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拍中了两块经过千锤百炼、蕴含火山般力量的精钢!不,比精钢更可怕!
一股雄浑霸道、凝练如山岳般的恐怖劲力,自谭启豹的掌心悍然爆发,不仅瞬间抵消了他所有的掌力与剧毒侵蚀,更如同决堤洪流,反冲入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咔嚓!咔嚓!”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杀手双臂传来。
“你……你不是暗劲圆满?!”杀手骇然失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承受的这股力量,这股对劲力掌控入微、凝练如实质的感觉,分明是化劲!而且绝非初入化劲,其根基之深厚,劲力之霸道,远超乎他的想象!
情报有误!谭启豹隐藏了实力!
“现在知道,晚了!”谭启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喝!”谭启豹吐气开声,久经战阵磨砺的凶悍气势全面爆发!猛地从太师椅上跃起来,一把抓住杀手!
腰身一拧,手臂发力,竟将那黑衣杀手整个人如同稻草人般抡了起来!
“轰隆!”
杀手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在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上!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这一砸蕴含了谭启豹化劲宗师的全部力量,加上杀手自身的体重和惯性,威力恐怖绝伦。杀手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然而,化劲宗师的生命力何其顽强?杀手虽遭重创,凶性却被彻底激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左手乌黑毒掌不顾一切地拍向谭启豹小腿,意图同归于尽!
谭启豹眼神冷漠,仿佛早已预料,扣住杀手右腕的手并未松开,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军中简洁狠辣的擒拿步法,身形侧移,险险避开毒掌。
同时,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刀,手臂肌肉贲起,青筋如龙,带着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以手代刀,狠狠劈向杀手的颈侧!
“噗嗤!”
手刀边缘隐隐有白芒吞吐,真气外放如真刀般锋利,毫无阻碍地切入了杀手的脖颈!
鲜血如喷泉般飚射!
杀手拍向谭启豹小腿的左掌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疯狂、惊骇、怨毒迅速被死灰所取代。
唯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谭启豹那张依旧沉稳、此刻却显得无比冷酷的面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吐出充满不甘与怨毒的诅咒。
“谭启豹……你……你好阴险……赫山大人……不会……放过……”
话语未尽,气绝身亡。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书房内,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谭启豹松开手,杀手的尸体软倒在地。
王道泽从阴影中走出,看着地上化劲杀手的尸体,又看看气息平稳、仅仅衣袍略有褶皱的谭启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府帅神威。此人能潜入府城核心,直袭书房,定是赫山麾下顶尖刺客。府帅将其击杀,既除一害,亦断了赫山一臂,更可震慑宵小。”
“震慑宵小?不可....”谭启豹缓缓摇头,脸上挂着一丝淡然笑,“把杀手的死,伪造成被军阵击杀的假象。”
顿了顿,谭启豹微微一笑,“下次还能诱杀强敌。”
王道泽心中一凛,明白了谭启豹的用意。
示敌以弱,方能诱敌深入,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而一个“被军阵艰难围杀”的化劲刺客,远比一个“被府帅随手格杀”的化劲刺客,更能麻痹赫山。
谭启豹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赫山派化劲尖刺客来刺杀,说明他已决心彻底撕破脸,大军压境只怕已迫在眉睫。”
“而他的边军常年与希夏人厮杀,悍勇凶残,绝非我临渊府久疏战阵的卫戍军可比。”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招揽的好手要尽快形成战力,囤积的粮草军械要足够支撑一场大战,更重要的是打通我们自己的财路!没有源源不断的银子.....一切都是空谈。”
“府帅请宽心,”王道泽保证道,“银子的事情某一定会协助高大人,尽快凑齐!”
提到高法,谭启豹想到街头飞针救人的崔浩,嘴角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
第188章 钓鱼与反杀
不知谭启豹藏得深,比试过后第六日,傍晚时间,崔浩来到李家戏园。
戏台上正演到精彩处,锣鼓喧天。
在一楼寻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两样小食、一壶茶,一边吃着,一边赏戏,颇为悠哉。
半个时辰过去,谢瀚一身深青常服,面色暗沉地在对面坐下。
“崔师弟好雅兴。”谢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打招呼。
“谢师兄?”崔浩仿佛刚刚注意到他,“稀客。”
谢瀚目光如刀,扫过桌上简单的茶点,又落在崔浩平静无波的脸上。
“上次擂台,崔师弟当真是好手段,借力打力,顺势而为,让我意外落台……佩服,佩服。”
话说着“佩服”,实则满是讥讽与怨毒,直指崔浩胜之不武,耍了心机。
崔浩放下茶碗,语气平淡,“谢师兄说笑了。擂台之上,瞬息万变,师兄一时失察,脚下不稳,亦是常事,不必介怀。”
“失察?脚下不稳?不必介怀?”谢瀚眼中寒光一闪,“你可知道,我谢瀚现在临渊府成了多大的笑柄?五杰之名,因你蒙羞!”
“擂台胜负,皆常有之事,”崔浩好言相劝,“何来蒙羞之说?还是说……师兄以为,只有你赢,才是天经地义?”
谢瀚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输不起。
深吸一口气,谢瀚压下心里翻腾怒火,眼神变得阴沉起来,“崔师弟,我此来,不是与你争论擂台输赢。那三枚淬骨丹和破境丹……你拿了,可还安心?”
说话时,谢瀚紧紧盯着崔浩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贪婪。
“那是谢师兄事先约定的赌注,师弟赢得光明正大,为何不安?”
“光明正大?”谢瀚冷笑,“崔师弟,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福是祸,可不好说。”
“哦?”崔浩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疑惑,“愿闻其详。”
见崔浩不为所动,谢瀚心中更是恼火,直接挑明,“那些丹药有主,不是你能拿的。”
“谢师兄,你既然输不起,当初又何必拿出那些丹药呢?”
谢瀚脸色彻底阴沉下去,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和气也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敌意和威胁,“崔浩,你可想清楚了?为了几枚丹药,就算你可以躲在镇岳宗里一辈子,难道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也能躲一辈子?……你仔细想想。”
崔浩眼底一冷,当即起身,大步离开。
目送崔浩走远,谢瀚眼中血丝密布,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赫连明给我的期限到了!丹药拿不回去,我就要遭殃!崔浩,这是你逼我的!’
.......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崔浩于屋顶之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夜色融为一体。
手中则扣着两枚飞针,玄铁剑横放在身边,双目微闭,仅凭听觉与感知笼罩着整个小院。
果然来了。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落地声从后院墙处传来。
来者轻功不俗,落地几乎无声,正是谢瀚。
他换了一身紧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毒与杀意的眼睛。
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漆黑,在月光下毫不反光,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暗杀利器。
谢瀚的目标很明确崔浩的卧房。
他要亲手夺回丹药,更要让崔浩付出代价!甚至……直接除掉这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祸根!
屏住呼吸,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主屋窗户,侧耳倾听片刻,什么都听不到。
旋即谢瀚眼中狠色一闪,短剑轻轻插入窗缝,就要拨开销栓。
顺利打开窗,动作轻缓进入室内。
小心翼翼查看,!室内空无一人。
就在谢瀚放松的刹那间,“嗤!嗤!”
两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自窗外袭来!角度刁钻,一射直取他后心要害,一射封住他闪避退路。
谢瀚毕竟是五杰之一,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
骇然扭身,手中短剑下意识回扫,险险磕飞了射向后心的飞针!同时右腕肌肉绷紧!
“噗!”
剧痛传来,让他身形一颤。
“谁?!”谢瀚又惊又怒,低吼一声,目光如电扫向窗外。
为了抓活口,针上没有涂毒,只是伤到谢瀚。
飞针刚激射出去,崔浩同时动了!
如同黑夜中扑击的猎豹,一跃进入室内,玄铁剑直刺谢瀚咽喉!
速度快如闪电,剑势凌厉无匹!
谢瀚仓促举剑格挡,但他右腕有伤,行动不便,左手剑又非惯用,力道和精准度都大打折扣。
“铛!”
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谢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左臂酸麻,利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气血翻涌。
“崔浩!”谢瀚看清来人,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崔浩竟然早有准备,在此守株待兔!
“谢师兄,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崔浩持剑而立,封死了谢瀚所有退路,语气冰冷。
谢瀚心知偷袭失败,已落入对方算计,眼中凶光爆闪,厉喝一声,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内力,左手剑舞出一片漆黑剑幕,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疯狂扑向崔浩!
其剑法依旧刁钻狠辣,招招夺命,显然是想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他右腕受伤,实力大打折扣。
反观崔浩,以逸待劳,状态完好,根基扎实,剑法沉稳狠辣。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