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好惹?”崔浩故作好奇。
“谁敢惹啊?”另一茶客压低声音,“沙海武馆他们对外人狠,以自己人也狠,时常有弟子被霸凌至死。”
“形意馆的名声好些,但关键是……两家武馆能开得这么安稳,你当是为什么?”
崔浩追问,“如此混乱,城卫军和城守府不管吗?”
“城守府?”先前那人嗤笑一声,左右看看,才道,“城守名叫马明远,城卫名叫韩猛,两人据说……都娶了沙家的女子做小妾。你说,他们管不管?”
众人会意,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其他。
崔浩心中了然。沙家与本地武力、官方勾结极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难怪敢对镇岳宗弟子下手,恐怕在他们眼中,天高皇帝远,镇岳宗再凶名在外,也未必会为了一个普通弟子大动干戈,远赴千里来这洗沙城。
放下十个铜板茶钱,崔浩起身离开茶馆。
下一步,他需要更具体地了解沙家、城守、城卫,以及那位林馆主的实力底细。
直接接触沙家或官方目标太大,那位来自外地、似乎与本地势力有所制衡的林馆主,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形意拳武馆位于城东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白墙灰瓦,门口挂着“形意拳”的牌匾,字迹遒劲有力。
傍晚时间,崔浩进门时,院内正有二十余名弟子正在练习站桩、相互拆招,呼喝声连成一片,颇有气势。
目光一扫,这些弟子大多是普通人,十来个凡武。
明劲初期有两个。
“这位朋友,是来学拳的?”一名明劲初期青年迎上来,打量崔浩。
“在下崔浩,久闻林馆主大名,特来拜会,”崔浩抱拳,拳头微紧,咯吱作响,“烦请通禀一声。”
通过拳劲看出自己不是对手,明劲初期青年,眼神微缩,态度恭敬了几分,“请稍候。”
不多时,崔浩在后院厅屋门外,见到馆主林正平。
林正平年约四旬、面容方正、太阳穴微鼓、双目炯炯有神,修为应是....暗劲初期。
林正抱拳一礼,声音洪亮,“不知崔兄弟从何处来?有何见教?”
“崔某来自镇岳宗,”崔浩开门见山,“此来是为我宗弟子赵莽,月前在洗沙城收取账款,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性命垂危。”
“据查,此事与沙通商行有关。初来此地,想向林馆主请教,这沙家……实力究竟如何?有哪些倚仗?”
林正平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看向候着的弟子,语气严厉警告,“方才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是。”明劲初期弟子应是一声,匆匆离开。
没有别人打扰,林正平将崔浩请屋厅堂落坐。
“崔兄弟,此事……非同小可,”林正平压低声音,“沙家在此地盘踞三代,根深蒂固。家主沙万金,修为应是暗劲大成,擅长一套‘劈风掌’,掌力刚猛。其麾下护院头领王彪,暗劲小成,使一杆铁枪,颇为悍勇。”
”此外,沙家财力雄厚,必定暗中招揽了一些江湖亡命徒,其中有无暗劲好手……老夫也不敢断言。”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林正平顿了顿,“沙万金的三子沙文渊,据说在临渊府城某大宗门学艺,修为不明。”
“长子沙文炳,也就是沙海武馆馆主,明劲圆满,嚣张跋扈。”
“最关键的是,沙家与本地官员勾结极深。城主马明远,城卫韩猛,皆是武举出身,暗劲初期修为,手握五百城卫军。两人皆纳了沙家女子为妾,每年从沙家所得好处不计其数,乃一丘之貉。”
话到这里林正平顿了顿,看向崔浩,语重心长道,“关于赵师侄之事,之前略有耳闻,确实令人愤慨。但若想为同门讨回公道,须得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崔浩静静听着,心中对沙家的实力和倚仗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一个暗劲大成的家主,一名暗劲小成的护院头领,可能存在的其他暗劲亡命徒。
以及掌握五百兵、暗劲初期修为的城卫,和同样也是暗劲初期修为的城守。
“多谢林馆主相告,”崔浩拱手,“不知林馆主与城卫……”
“某早年走镖时曾无意中救过韩猛一次,算是有些香火情。他念着旧情,对武馆略有照拂,但也仅此而已。若涉及沙家根本利益,他绝不会站在老夫这边。”
知道得足够多了,崔浩站起身,“今日叨扰了。”
送走崔浩,林正平方正的脸上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转身回院,对心腹弟子沉声道,“闭馆三日,任何人不得外出。今后三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只当没听见。”
顿了顿,林正平又道,“没事也不要嚼舌头,小心大祸临头”
明劲初期的大弟子应是。
崔浩离开形意拳武馆,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决断,就今晚!
先杀城守、再斩城卫,最后杀进沙家。
敢给镇岳宗的弟子下毒,太岁头上动土,老太婆喝砒霜,不知死字怎么写!
这里不能心慈手软,江湖便是如此,你退一步,别人便进一步。
今日若息事宁人,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敢在镇岳宗头上动土。
唯有以血还血,方能铸就无人敢犯的凶名,这凶名……便是宗门弟子最好的护身符。
毕竟,明枪易碰,暗箭难防。
不过,崔浩没有走远,而是走进武馆斜对面的酒楼里,坐在二楼窗边。
一边用饭,一边居高临下,静静观察形意拳武馆前后门。
没有看到林正平去告密,留下饭钱,崔浩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渐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又逐渐稀疏。
洗沙城的夜,远不如临渊府城繁华,一更刚过,街上便已行人寥落,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崔浩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来到城守府后院墙下。
扣上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波的眼睛。指尖拂过腰间剑柄与针囊,触感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提气,轻轻一跃,翻身上墙,顺势攀上屋顶,一气呵成。
城守府位于城中心,是洗沙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防卫却并不森严,只有几名衙役在正门口和院内懒散地巡逻。
崔浩轻松避开毫无警惕心的守卫,如同狸猫一般在屋顶上跃进,来到三进院主屋的东侧。
这里有一方小天井。
小天井四周便是城守马明远使用的卧室、书房之类功能的房间。
此刻室内尚有灯火,崔浩伏在檐边,透过窗缝向内窥视。
马明远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此刻正穿着一身绸缎便服,坐在书案前,就着灯光把玩着几件玉器,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旁边伺候的小妾正在为他捏肩。
“老爷,”小妾娇声问道,“听说沙家那边最近有点不太平?”
“沙万金那个老糊涂!”马明远重重叹息一声,“那赵莽可是大宗门的弟子,居然也敢谋害,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老爷,这有什么可怕的?”小妾语气不在意道,“就算镇岳宗真派人来查,也查不到什么。再退一步说,欠钱的是胡管事,与沙家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马明远呵斥小妾,“那些宗门行事,何曾讲过证据?他们若认定了是你,便是滔天大祸!
小妾被吓到了,“那怎么办?”
突然,马明远目光一凝,拍案而起,“谁!”
第153章 剑峰向沙
“咻!咻!咻!”
崔浩身影翩然落下,如落叶般轻盈飘入室内,手里飞针不断激射。
马明远翻身躲避,但他过了太久的安逸日子,功夫落下了不少,被第五飞针刺中心脏,当场身体一僵。
小妾吓傻了,就要尖叫,被一枚飞针打进心脏。
“你....是.....”马明远能感受到针上有毒,艰难问出两个字。
“镇岳宗,”崔浩笑笑,“收你来了。”
马明远眼睛瞪大,倒地而亡,死不瞑目。
将两具尸体放在床上,洗劫一个包袱物资,崔浩悄无声息离开。
亥时末,崔浩来到城卫府。
韩猛不同于马明远,常年带兵,警惕性更高,门口有持戈卫士站岗,府内有小队来回巡逻,气氛肃杀。
崔浩没有硬闯,而是一处相对僻静、靠近韩猛居住院后墙,藏在墙后,观察着巡逻队伍的间隙,计算着时间。
就是现在!
身形一纵,如轻烟般跃下墙头,落地足尖一点,便落入墙内阴影中。
过程快如鬼魅。
韩猛使用厅殿就在不到十步的地方,灯火通明,有说话声音传出来。
院门口站着两名亲兵。
崔浩耐心等待着。约莫一刻钟后,一名亲兵似乎内急,跟同伴打了个招呼,匆匆便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机会!
崔浩闪身离开墙体,右手腕一抖,一枚淬毒飞针无声射出,精准没入迎面走过来的亲兵额头。
几乎同时,第二枚飞针激射而去,飞向另一名守在门口的亲兵。
崔浩如影随行,追着飞针来到厅殿门口,稳稳扶住第二名额头中针的亲兵尸体,轻轻放下。
厅殿深处,韩猛正与一名副手交谈。
“……沙家那边传来消息,让咱们加强夜间巡查,特别是码头和通往矿区的路。”
韩猛声音粗豪,“马城守那边也打了招呼。你安排下去,加派两队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统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副手问。
“沙万金那个老东西后悔了,担心临渊府那边可能有人过来查那个中毒的小子,”韩猛啐了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
副手领命,转身欲走。
崔浩心知不能再等,闪身离开墙体,直接出现在门口,右手扬起,两枚飞针追星赶月射向韩猛。
韩猛毕竟是暗劲初期高手,又在军中历练,警觉性极高。飞针破空声虽微,但崔浩暴起袭杀的杀意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来不及拿刀,身体向后仰,躲避飞针。
崔浩右手持剑,跟着飞针杀进厅殿内。
不必有什么复杂动作,也不用刻意出剑,冲向韩猛过程中,剑梢顺道划破副手脖子。
同时冲到韩猛面前。
避开两枚飞针,韩猛直起身体,右拳凝聚全身劲力,悍然轰向斩来的利剑!
拳风呼啸,隐隐有铁血煞气,正是军中所练的搏杀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