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方向偏了半度,能量多了一分,线的粗细不均,每一次扰动都让符文阵在成型的边缘崩塌。
暮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子,看来你们是要执迷不悟了。”青色鸟脸的声音从火之心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那就等着跟我同归于尽吧。”
火之心的意识赶紧开口,淡金色的光芒急促地闪烁着:“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那些蠢家伙冲进来的!”
它的语气里带着恳切,但陈熵没有回应,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石台上的剑上。
剑身上的青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每退一寸,赤红色的火光就亮一分。
火之心调动了全部的力量,把地脉中的火元素源源不断地注入石台,冲刷着那些被风元素侵蚀了三百年的剑刃。
青色的杂质在高温下蒸腾,化作一缕缕青烟,从剑身表面飘起,然后被火之心的光芒吞没,彻底净化。
伊芙琳的炎心护符光芒暗了下去,彻底熄灭。艾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护符激活。
又过了一刻钟,剑身上的最后一丝青色纹路消失了。
赤红色的光从剑身内部迸发出来,像一头被囚禁了三百年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剑身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亮金,又变成了陈熵从未见过的炽白。
他打开面板。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火元素之瞳(蓝色)来源:赫菲斯托恩之剑。完整度:75%。是否提取?】
提取!蓝光流入面板,上面的文字又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神话共鸣条件满足!】
【真视之瞳土水风(紫色)+火元素之瞳(蓝色)可融合。是否融合?】
陈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融合!
一蓝一紫两道光芒开始旋转,片刻后一个新的词条形成,【真视之瞳】已升级【破妄神眼】!
【破妄神眼(橙色):真视之瞳的进阶形态,四大基础元素集齐后的质变。
窥见本质:元素在其视野中回归本源,不再有火水风土之分,只有流动的能量。
勘破真实:幻术、伪装、隐身、变形等遮蔽表象的能力,在其视野中将失去意义。可感知地脉走向、能量节点、法术结构的核心破绽,甚至能看见“时间”在物体上留下的痕迹。
凝聚全部精神力时,可短暂窥见真实时间的间隙。可升级。】
陈熵闭上眼睛,再睁开。
眼前的黑曜石地面不再是黑色,而是无数细密发光的金色纹路,汇聚成一张网,那是火元素在岩石中流淌的轨迹,每一条纹路都有自己的速度、方向、脉动。
他看向火之心的光球,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而是一幅精密的能量结构图。
淡金色的火元素本源和青色的风元素锁链像两条蛇一样缠绕在一起,每一条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处纠缠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见那些节点上细微的“磨损”,那是火之心在长达千年的对抗中,被风元素意志反复撕扯留下的痕迹。
他看向青色鸟脸,那张脸也不再是脸,而是一团扭曲的精神体,十二条细如发丝的青色触手从它的底部伸出去,扎进火之心本源的缝隙里。
第一百零七章 整个打包带走!
陈熵的破妄神眼落在青色鸟脸上。
进化后的破妄神眼没有四色流转的纹路,只是瞳孔比平时深了一些,像一片安静沉眠的大海。
但谁也不知道大海之下,潜伏着何等巨物。
偶尔有淡蓝色的魔力从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那是他还掌握不熟练的现象,体内的几座魔力源泉同时在呼吸,魔力在意识的边缘翻涌,像咆哮的巨浪。
青色鸟脸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感觉自己整个被看透了。
它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开口威胁道:“你杀了我,那些火元素精灵就会暴动。你们是绝对无法逃脱的。”
陈熵没有说话。破妄神眼已经帮他看穿了青色鸟脸的所有节点。他现在有九成九的把握,在不引起火元素暴动的情况下精准切割这个鸟脸。
不过外面那些东西依旧是个麻烦事。
更何况九成九的把握看似很高,但要拿性命去赌的话,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即便干掉了青色鸟脸,那些领主不退怎么办?难道要他们几个人在这干耗着?
最后,他也不能完全信任火之心。
现在是危机当前,火之心有求于自己,大家可以达成合作,万一危机解除后对方翻脸怎么办?
这不是阴险狡诈,这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主动权必须把握在自己手里。
陈熵收回目光,转向那团淡金色的光球:“我改主意了,我不切它。我要你暂存在我的第二魔力源泉里,护送我们离开。”
空洞里安静了一瞬,火之心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你……你说什么?”
“把你带走,暂存在我的魔力源泉里,护送我们安全回到巫师世界。等合适的机会我会送你回来,或者为你找到更合适的进化之地。”
陈熵的语气平静:“考虑一下吧,巫师世界比赤炎域大得多,元素风暴协会有专门安置元素核心的半位面,火元素浓度不比你这里低。
而且你在这里被困了上千年,被风元素污染了上千年,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安心恢复的地方。”
“你疯了?”火之心还在沉默,伊芙琳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把火之心放进你的魔力源泉?你一个二级学徒扛得住?”
艾抱着小熊,眉头紧皱:“太危险。万一它在你体内暴动,你轻则失去魔力源泉,重则精神力崩溃。”
暮光冲着陈熵摇了摇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陈熵低声解释:“就算它暴动,我最多失去一个魔力源泉。这点损失,我承受得起。”
他的第二魔力源泉本来就是火属性,专门用来承载三昧真火的,火之心只要安静待着就没事。
更何况,刚刚进化的破妄神眼有操控能量的权柄,即便火之心或者青色鸟脸想做小动作,他也有把握限制它。
陈熵转向火之心,语气放缓了一些:“这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不行!”青色鸟脸猛地尖叫:“别听他骗你!哪有什么更好的地方?他就是想把你骗走,然后炼化你!”
火之心没有理它。它沉默了很久,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个人在犹豫。
陈熵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不行,我不同意你的计划!”火之心的声音很坚定:“我不能离开这里。这座火山是我诞生的地方,地脉的火元素源源不断,我需要它们来进化。
我在这里待了不知多少万年,巫师降临的时候我就在这里,风元素污染我的时候我也在这里。我不会走。”
陈熵没有意外,他早就料到了火之心的反应。
一个天地自然诞生,并渴望进化成先天神灵的元素核心,不会轻易离开它的根基。但他还有后手。
“你在火山口待了不知多少万年,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火之心没有回答,陈熵替它回答了:“你被污染了上千年,不但没有进化,还在倒退。你的火元素本源被风元素侵蚀,你的意识被那股意志压制,你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被消耗。
你继续待在这里,再过一千年,你能把那股意志彻底磨灭吗?还是说,你会被它磨灭?”
火之心的光芒暗了几分。
陈熵继续说:“护送我们回巫师世界,浪费的时间对你的进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个天地诞生的重宝,想进化成先天神灵,耗费的时间是按亿年来算的。你缺这一点时间吗?
更何况,巫师世界有很多先天神灵进化成功的案例。你跟我回去,可以参考它们的成功路径,你不想看看那些前辈们是如何进化的吗?”
火之心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得多。青色鸟脸在旁边急得乱叫。
“你在很久以前诞生过,感受到过巫师世界降临这个位面的力量。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多强大。
这个世界的位面意志,也不得不屈服于高塔之下。我愿意以巫师意志为见证,做出承诺。一定会把你送回这里,或者为你寻找到更合适进化的地方!”
火之心想起了很远很远的那个东西。那个耸立在荒原上,却让它本能感到渺小的塔。它动摇了。
“但是……”火之心犹豫了一下:“我愿意,但你要如何保证你的承诺有效?”
陈熵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光点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半透明银白色的巫师意志化身。
“用它来保证!”
火之心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它感受到了那股浩瀚古老力量,比位面意志还要强大许多。
那是巫师世界无数年的积累,是无数巫师共同铸就的规则化身。
青色鸟脸又忍不住叫了起来:“别信它!他是骗子!那东西看着唬人,说不定是个假的……”
陈熵根本没理它,伸出手按在天平上,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交易的内容:
火之心护送陈熵等人,安全回到巫师世界,不在途中利用其力量进行与护送无关的举动。
陈熵等人则不在抵达后将其拆解或用作实验消耗品。在火之心提出离开意愿时,为其寻找合适的安置地点或送回赤炎域。违反承诺,甘受巫师意志反噬。
仪式完成,火之心的光球从石台上缓缓浮起,凝聚力量,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陈熵的胸口没入。
那一瞬间,陈熵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座火山。
火之心已经收敛了全部的热量,没有灼伤他的身体。
但是一团凝聚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火元素本源,带着地脉的记忆,带着无数年的光阴存在,压进了他的第二魔力源泉。
第二魔力源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三昧真火在源泉内部翻涌,和火之心的本源碰撞。
两个火属性的核心挤在同一个源泉里,像两个互不相让的巨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
元素开始失衡了。
陈熵的身体在向火属性偏移,他的皮肤在发烫,头发在卷曲,血液在加速流动,魔力在不受控制地向火焰方向倾斜。
火之心没有恶意,但它的存在感太强了,它只是安静地待着,就足以把陈熵改造成一个火属性生物。
陈熵赶紧启动破妄神眼,瞳孔深处亮了一下,将那股无意识扩散的火元素压制了回去。
然后他又引导一部分火之心的能量注入水火炼体模型,炼体符文在意识海里疯狂旋转,把那股多余的火元素转换成锻体的养料,散入四肢百骸。
皮肤的温度降了下来,血液的流速恢复了正常,元素失衡被稳住了。
如果是一般人,魔力源泉被这样侵蚀肯定废了。
但陈熵第二魔力源泉本来就是火属性的,不怕被改造,只是火之心的加入让源泉变得太拥挤,他需要时间让两者慢慢磨合。
青色鸟脸终于绝望了,它疯狂地挣扎,奋力操控残存的力量,想要灼烧陈熵的意识海。
但在火之心的压制和破妄神眼的镇压下,它没能翻起太大的风浪。青色的光在陈熵体内炸开几团细碎的火星,然后熄灭了。
“快走!我也撑不了多久!”陈熵咬着牙说。
伊芙琳拉住他的手臂,艾护在他身后,暮光的黑雾裹住四人,朝岩浆湖上方浮去。
他们从岩浆湖面冒出头来,火山口的边缘,十几只火元素领主正围成一圈,深紫色的、暗红色的、亮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陈熵没有跑。他站在湖边,浑身湿透,袍子冒着蒸汽,体内透出淡金色的光,那是火之心投射出的光芒。
那些领主盯着那团光,没有一只敢动。
火之心是赤炎域最古老的火元素本源,能够轻易压制它们,就像食物链中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压制。
那股气息从陈熵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盹,让所有的领主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陈熵往前走一步,领主们退一步。他再走一步,领主们再退一步。
那只深紫色的领主站在最前面,深紫色的眼眶里跳动着愤怒和不甘。它认出了这个人类,就是那个骗了它神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