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观测到的？”
“我开发了一种眼睛的能力。”陈熵没有隐瞒：“我叫它破妄神眼，能看穿事物的本质……以及一点点时间的脉络。”
奥莉薇娅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破妄？神眼？不错的能力，但这个名字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毫无疑问，“破妄”自然就是那朵鲜花，没有巫师会不渴望观察到事物的本质。
神眼当然就是那团牛粪，毕竟在大多数巫师眼里，神这种生物固执又愚昧，十分不可理喻。
她站起来，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竖线。竖线从左向右延伸，变成一个时间轴。
“在一般人的感知中，时间是连续且均匀流淌的。”
她说着在时间轴上画了一条平滑的曲线。
“但在某些高阶巫师的认知里，时间并非平滑连续，而是以极短的间隔‘跳动’。”
她在时间轴上打了一排等距的点。
“最低频率大约是每秒24次跳动。每跳之间的间隔，我们叫‘空窗期’。”
陈熵盯着那排点：“空窗期里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没有。”奥莉薇娅严肃地看着他。
“在那个间隙里，所有已知的物理法则和能量规则全部失效。那是一个绝对的‘空窗’，没有引力，没有斥力，没有电磁力，没有强相互作用。
元素不存在，能量不存在，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是模糊的。”
陈熵沉默了几秒：“我观测到的混沌色光，出现在空窗期里？”
“大概率是的。”奥莉薇娅走回座位坐下：“你的那个巫术水火天绝，爆炸产生的极端高温高压，在空窗期打开的瞬间，从规则裂缝里泄露出了一种东西。
你叫它湮灭粒子？这个名字很贴切。”
“它的本质是什么？”
“不知道。”奥莉薇娅回答得很干脆：“这个我真不知道，海弥尔老师或许有一些了解。
我对它的认知只停留在‘观测记录’层面，它在空窗期出现，存在时间恰好是一个空窗期的长度，然后消失。
出现的位置、时间、数量完全随机，像量子涨落一样不可预测。”
陈熵皱了皱眉：“我能看见它，但每次看见的时候，它已经湮灭了。”
“或许观测行为本身会干扰它的存在。”奥莉薇娅点头：“这是空窗期最麻烦的特性。你想研究它，它就躲着你。你不看它，它可能就在你眼皮底下出现。”
“有人尝试过主动触发吗？”
“当然，但低级的巫师里，没有成功的案例。”她顿了一下：“高等级巫师里肯定有人做到过，但那种绝密论文是不会公开的，除非有人拿相等的知识去交换。”
陈熵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同等级的知识自己肯定拿不出来，而且也不知道找谁去交流，但自己已经观测到了，是不是有办法利用呢？
“能想办法引导吗？”他说：“比如创造一种环境，让湮灭粒子更大概率出现在某个区域。”
奥莉薇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会想。”
“行得通吗？”
“理论上行得通，但你需要两样东西。”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对空窗期的精准感知，至少能感知到1/24秒这个层级的间隙，你的精神力还差得远，顶多凭借破妄神眼……好吧，真是糟糕的名字，凭借它偶然观察到。
第二，一种能在空窗期内，依然保持影响它的手段。”
陈熵摇了摇头：“做不到。”
“废话。”奥莉薇娅端起茶杯：“你才二级学徒。真实时间这东西，正常来说是四级巫师才会接触的领域。你提前看到了，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麻烦。”
“运气是你比别人早开了扇窗。麻烦是你可能会忍不住去追，然后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一个目前根本无法实用化的方向上。”
“大师，我不是要研究真实时间，我只想研究湮灭粒子。”陈熵纠正了一下。
“好吧，那你需要找到一种方法，绕过真实时间去抓住湮灭粒子，如果你找到了记得跟我分享一下。”
陈熵忍不住了：“大师，我是在请教你！”
“陈，这个东西我真不擅长。”奥莉薇娅很无奈：“湮灭粒子或许没那么高端，但它跟真实时间纠缠在一起，所以……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多谢大师指点，期待下一次的咨询。”
奥莉薇娅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可一点都不期待，早点去疗伤吧。”
……
陈熵在去治疗前，先来到了海瑟薇的实验室，让她检查了一遍。
海瑟薇精神力探进他的意识海转了一圈：“倒是拆得干净。”
“符合要求吗？”陈熵问道。
“当然，但是先治疗吧，你意识海里的裂痕是地基，魔力源泉是房子。地基是裂的，房子建得再好也站不稳。”
“先去那边把意识海的问题解决了，等裂痕愈合再回来建四极环。那时候把握更大。”
陈熵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您经验丰富，咨询一下。”
……
精神力项目组。
陈熵刷卡进入，工作人员确认后，立刻拿起晶板拨了一个号码。
“伊薇特大师，陈熵来了。”
不到半分钟，伊薇特从走廊尽头快步走出来，浅灰色的袍子在身后翻飞。她走到陈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精神力毫不客气地探进他的意识海。
“斥引双力模型？这么快？”
“只是最低级的模型。”陈熵谦虚道。
“最低级？你知道星坠实验室多少学徒连最低级的模型都建不出来吗？”
“大师，先谈正事吧。”
伊薇特转身往走廊里走：“都准备好了，跟我来。”
陈熵跟在后面，穿过两道安全门，走进一间巨大的圆形实验室。
天花板很高，墙壁上嵌满了各种仪器，正中央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舱体。舱体整体呈椭圆形，表面刻满了符文，舱盖打开着，里面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凝胶状物质。
舱体周围围着一圈工作台，七八个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
“躺进去。”伊薇特指了指金属舱体。
陈熵脱掉袍子，躺进舱体。凝胶状物质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凹陷下去，凉丝丝的，像被一床冰凉的被子裹住。
伊薇特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晶板上快速滑动。舱盖缓缓合拢，头顶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下来。
“精神力数据读取中……”一个研究员报数：“意识海裂痕深度0.3毫米，晶核表面裂纹十七条，异种精神力残留量……偏大。”
“偏大多少？”
“超出安全阈值的四倍。”
伊薇特皱了皱眉，在晶板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份方案。
“我在手术设计里加入了更多纯粹精神力，用来中和黑巫师的残留物。但是纯粹精神力的注入会同步强化你的精神力总量，你的体质不一定撑得住。所以需要同步强化体质。你有什么要求吗？”
陈熵侧过头看着她：“大师，我还是希望走【纯血裔】。”
血脉巫师有几个细分领域，【纯血裔】是其中之一，激发自我之力，通过血脉抗性提升，后期可加持【远古附体】。
优点是稳定，安全，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不会有任何血脉限制。
缺点是不能一步冲天。
与之相对的就是【异血裔】，比如龙血术士、泰坦、恶魔、天使、魔兽等强力种族的血脉。
除此之外还有【元素裔】，天生或后天转化为半元素生物，炎裔、水裔、风裔等，算是介于元素与血脉之间，异化反应小一些。
【真神裔】某些神灵后代，放在某些世界可被称为神子……
伊薇特确认了一下：“纯血裔？”
“对。”
“那我为你申请，真不考虑强力血脉？”
“大师，我只想要纯血裔。未来不可预测，我不想被血脉锁死路线。”
伊薇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说得太对了，实际上你选择其他路线，我也会劝阻你的，我可不希望这么好的一个素材，上限被锁死。”
她转过身，在主控台上操作了几下。
“行。纯血裔体质强化方案，走远古附体流的框架，但你得接受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手术过程中，你的精神力会剧烈波动，意识海里的裂痕可能会暂时扩大。我需要你全程保持清醒，配合我的指令调节精神力输出。”
陈熵深吸一口气：“这没问题！”
伊薇特正准备进行治疗，忽然间停住了。
“咦？你明明是纯正的人类，怎么会出现半人半蛇的岔路，基因突变了？奇怪，数据库里是空白？”
陈熵霎时间狂喜，他好像猜到那是什么了，神话祖先也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地狱与天堂
半身半蛇，陈熵好像猜到那是什么了。
按理说这具肉身跟那位存在八竿子打不着，往上追溯应该是黑鸦伯爵的祖宗谱系，运气好可能出过一些巫师。
但远古附体子项目之一，可以将未发生过的先祖之力汇聚……而那些未发生过的岔路口，极大可能受到自我认识的影响。
所以在陈熵的潜意识里，这个岔路口真的就出现了。
数据库空白也正常，那是传说中的东西，这片世界不可能拥有她的生命信息。
但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要不要再深入探讨一下，我可能还有个拿斧子的老祖宗……如果能模拟他的生命信息，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另外还应该有三皇五帝之流，陈熵可是正统的炎黄子孙……
当然，这些也只能想想罢了。就算真把那些大能的生命信息模拟出来，陈熵的下场只会跟那个倒霉的巨龙一样，瞬间爆掉。
伊薇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岔路口很奇特，但研究半天没弄明白，只能归咎于陈熵祖上是有机会出现某种基因突变。
她拍了拍舱体外壳，朝周围的研究员喊了一声：“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方案确认，纯血裔路线，准备开始吧。”
金属舱盖合拢的瞬间，陈熵感觉世界被压缩成一道缝隙。
他躺在凝胶里，看着头顶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透过眼皮照进瞳孔，缓缓闭上眼睛，内视意识海。
主魔力源泉安静地潜伏着，斥引双力模型悬在上方，像一张银灰色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