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蛟蟒从齿缝间挤出最后两个字,巨大的蛇头不甘地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李善的目光没有因这只妖魔的唾弃而情绪波动。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废墟高点消失。
下一刻。
他已出现在下方那片还没有注意到主战场剧变的妖魔混战圈之中。
“镇魔七杀,第三杀断浪!”
冰冷的喝令如同丧钟敲响。
李善手中暗青长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芒。
他连续挥动,斩出数道切割一切、撕裂万物的凌厉罡风。
这些蕴含着凝液境三重天恐怖威能的刀罡,如同狂暴的青色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圈。
不分敌我,不分妖魔与镇魔卫!
无论是正在扑击的狰狞妖物。
抑或是背靠背结阵防御、脸上仍在期盼总旗官大人斩杀凝液境妖魔而扭转战局的镇魔卫。
在这一刻,他们全都成了刀罡风暴中待宰的羔羊。
“李大人?”
“不!”
惊呼与惨叫在下一个瞬间被淹没。
刀罡过处,血肉横飞。
妖魔利爪与獠牙,镇魔卫的玄铁甲胄与血肉之躯......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断肢残骸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抛洒开来。
腥热的血雨泼洒而下,将这片废墟战场彻底染成一片粘稠的猩红地狱。
屏息时间!
仅仅屏息时间!
前一刻还在舍生忘死、浴血搏杀的战场,已骤然化作修罗炼狱般的死寂坟地。
除了刺鼻的血腥和呛人的尘土,似乎再无任何活物的声息。
残破的尸体层层叠叠。
无论是狰狞的妖魔还是身着镇魔司制服的袍泽,脸上最后凝固的神情都出奇的一致。
那是凝固在极致惊骇中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是对他们奉为支柱、视为依仗的总旗官大人所作所为的彻底颠覆与无法理解。
“呼~呼~”
修罗炼狱的缔造者,李善微微喘息,胸膛起伏。
方才那番不计消耗、力求速决的无差别轰杀,其消耗远大于与双妖周旋。
此刻,他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如刀锋。
他迈开脚步,靴子踩在混着碎肉和内脏的泥泞血泊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一步步走过这片修罗炼狱。
当他的脚即将踏过一具被拦腰斩断、衣着却相对华贵的镇魔卫时。
这个镇魔卫一只染满血污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脚踝。
“呃!李......大人!”
此人正是陆瑾小旗队的成员周康。
此刻,周康本来圆胖的脸上因剧痛和失血扭曲变形。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李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为...什么...连...我...都要...杀?”
李善的脚步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安插进陆瑾队伍的棋子,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看废物的冷漠,甚至掠过一丝厌恶的阴霾。
“为什么?”
李善的声音漠然,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万无一失’?”
“这就是你亲眼看着陆瑾‘吞下’那枚掺了‘千机引’的玉髓丹?”
说罢,他猛地一抬脚,狠狠踹在周康仅剩的半截胸膛上。
“噗!”
周康口中喷出最后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眼中的怨毒和不甘瞬间凝固,抓住脚踝的手无力地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哼!”
远处的奔雷蛮牛妖注意到李善的异样。
它巨大的牛眼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瓮声瓮气地直接问道:
“怎么了?”
“那个与我山君兄弟失踪脱不了干系的小崽子,不会也让你顺手砍了吧?”
李善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尸山血海,眉头微蹙,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冷冽的杀意:
“若是斩了倒真省事!”
“可偏偏这小子比阴沟里的小老鼠还要谨慎!”
“在我发难前的刹那,竟似嗅到了味道,直接逃遁!”
他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身上那股与镇魔司格格不入的阴沉气息。
不过很快。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电,瞬间锁定了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血波动轨迹。
“找到他了。”
李善再度开口:
“你先彻底解决掉这只阴蛟蟒吧。”
“我先去把那只滑溜的老鼠逮回来!”
话音未落。
他脚下流云惊鸿步全力展开,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陆瑾遁逃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去。
视角来到西郊山岭林间。
陆瑾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他将黄阶身法《轻罗步》催动到极致,在盘根错节的古木和嶙峋怪石间高速穿梭。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灵,借助树干反弹,速度再增三分。
同时,右手中,事前准备的精钢飞爪钩索不时闪电般射出,勾住远处的粗壮枝干或岩缝。
进而强大的臂力配合腰身发力猛地一荡,身形便如猿猴般飞跃过难以通行的沟壑或荆棘丛。
他将自身逃遁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此刻,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并非全因剧烈运动,更是因为后方那股如芒在背、正飞速逼近的一股恐怖杀意。
在张彪和钱枫被李善的错误情报所误,被奔雷蛮牛妖以本命牛黄阴死的那一刻。
陆瑾便预感到接下来自家顶头上司、凝液境三重天境界的李善倒戈与屠杀。
逃!
倾尽一切手段逃!
故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时立刻震开纠缠的影豹妖,直接逃遁。
在今日进入西郊山岭前。
他已经与除开疑似李善心腹的其他三位小旗队成员告诫暗示过,务必不要恋战贪功,时刻准备好所有的保命手段。
这般告诫,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李善倒戈后,他们能否活下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陆小旗官。”
这时,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明显疲累的喘息声,穿透层层林木,清晰地钻进陆瑾耳中:
“临阵脱逃,弃袍泽于不顾,按《大梁镇魔律》来判,可是杀头的重罪!”
“妖魔未清,你为何不随本官继续并肩斩妖除魔呢?”
陆瑾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侧头。
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侧后方不远处,一道青黑色的身影正以更快的速度拉近距离。
来者无疑,正是李善。
他注意到,对方依旧面露平日里那副和善的面孔,但已有疲态之色。
看来刚才那番无差别的屠杀,对他也是消耗极大。
念及于此,陆瑾没有掉以轻心。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继续将气血之力与灵力灌注穷双腿部位,速度再提一分。
李善见陆瑾没有对应他,彻底撕破和善的面孔,露出狰狞的脸色:
“你既然看出我想要杀你,那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当初我在此地于血泊中救下你时,为何不直接杀掉你吗?”
陆瑾闻言,佯装惊惶,用虚与委蛇的语气回应对方:
“属~属下惶恐!”
“李大人的心思,下属岂敢妄加揣测?”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