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如捣蒜般猛点头:
“有!有!卦象虽模糊,但我好像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白蛇!”
“白蛇?”
清风话音刚落,陆瑾心头一惊。
他还记得前不久在炼妖壶内,山海绘卷出现的变故。
其上曾经出现过上一道白蛇虚影,疑似山海绘卷真正的主人留下的禁制。
难道说......
陆瑾顿时感到不妙。
“走!”
陆瑾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
他一把抓住清风的胳膊,带着他如大鹏般从树顶跃下,稳稳落地。
落地瞬间,陆瑾认真看向自己的四位小旗队部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
“所有人听令!”
“立刻收拾行装,全速撤离芦苇荡,返回芦苇村!”
“不得有误!”
随后,他目光落在体格最为健硕的陈石身上:
“陈石,你负责背走昏厥的燕十三。”
“是,大人!”
陈石虽不明所以,但陆瑾语气中的凝重让他不敢怠慢。
他立刻跑到昏迷的燕十三身边,将其背起。
陆瑾则是快步走到闭目调息的狐仙娘娘身边,没有丝毫迟疑,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这只小巧的棕狐抱入怀中。
随后,他用神识传音:
“娘娘,事态紧急,陆某冒犯了。”
“清风小道士卜算,陆某有凶兆将至,我们必须即刻撤退!”
狐仙娘娘闻言,她没有抗拒陆瑾的怀抱,反而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后,狐仙娘娘空灵的声音也在陆瑾识海响起:
“陆大人,妾身方才静修时,亦隐隐感知您周身似有死气缠绕。”
“妾身只以为是那瘤顶鹤妖所留。”
“如此想来,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狐仙娘娘香火神道出身,队卜卦之术也有涉猎。
她的言语印证,彻底坚定了陆瑾的决心。
眼下,搜刮巢穴的念头被他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逃离此地是唯一的选择!
“撤!”
陆瑾低喝一声,便抱着狐仙娘娘,并带着清风,当先朝着芦苇村方向疾行而去。
石魑与陶魉则是回到他的影子之中。
王令、赵青衣、周康、背着燕十三的陈石,也没有多问半句,立刻紧随其后。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此地,只留下身后血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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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
一股清风拂过,吹散了河滩上些许浓重的血腥气,却带不走那深浸入泥土的暗红。
整片区域陷入一种怪异的寂静。
唯有浑浊的河水在残破的芦苇根茎间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呜咽。
突然,一阵奇异的、带着莫名清冽气息的强风,毫无征兆地自芦苇荡最深处吹拂而出。
这风所过之处,景象骤变!
只见河滩边那原本浑浊不堪、漂浮着污物与血沫的水面,竟在眨眼之间变得清澈见底。
仿佛有无形之手瞬间涤净了所有污浊,露出水下细腻的河沙和摇曳的水草。
连空气中弥漫的灰白瘴气,也在这清风下悄然淡去,让视野为之一清。
而看向这片骤然变得澄澈的水域中央。
只见一道婀娜倩影,自水底款款走出。
她赤着双足,踏在清澈的水面上,竟如履平地,点尘不惊。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轻柔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随着她莲步轻移,走上河岸。
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清冷容颜彻底显露。
眉如远山含黛,肌肤胜雪欺霜。
眉心一点莹白的鳞片印记,为其绝世的姿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神秘。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
柳眉之下,并非寻常人的圆瞳,而是一双澄澈的碧色竖瞳。
来人正是自云梦大泽深处而来的白蛇化形之女。
她停在布满血腥与战斗痕迹的河岸边,微微侧首,琼鼻轻嗅。
空气中的血腥味、残留的妖气、以及一丝丝驳杂的人族修士气息,尽数涌入她的感知。
然而,她的碧瞳中却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并柳眉微蹙。
“这里刚经历了的一场人族武者与我妖族的惨烈厮杀么?”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轻击,带着一丝不解:
“此地妖气虽盛,却驳杂不堪,多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唯有一缕......”
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碧瞳骤然亮起一丝奇异的光:
“一缕极其微弱的蛮荒凶煞之息,隐于这血腥之下。”
“似乎像是哪位身具蛮荒异兽血脉的小辈,在此突破凝液境时引动了返祖之象吗?”
她凝神感应片刻,发现无法追踪那缕气息根源。
于是,她缓缓摇头,消去碧瞳中的疑惑,自语道:
“罢了,气息已渺。”
“许是那突破的小辈已然陨落,被此地的人族武者收去尸骸,抑或是重伤远遁了。”
不再纠结于此后。
她抬眸,目光穿透稀疏的芦苇,投向远方人族村镇的方向。
“总算是跋涉完那十万里云梦大泽,踏入人族疆域了。”
她轻声低语:
“沧海桑田,不知故人是否依旧?”
话音落下。
她也不再停留,白裙微动,身影已如一抹轻烟,飘然向前行去。
第40章 此间佛非佛
亥时正三刻。
残月悬于墨色天幕,吝啬地洒下几点清冷。
夜风呜咽着穿过荒山野岭,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陆瑾一行人穿越崎岖山路,终于再次回到了山坳背风处的落脚点那座废弃的古庙前。
自芦苇荡惨烈苦战过后。
陆瑾率领自家小旗队一路马不停蹄地奔回芦苇村,然后再顶着夜色仓促折返至此。
此刻,他的四位部下已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四人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似拖着千钧重物,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他们扶着庙门旁风化的断碑,目光却齐齐投向陆瑾,眼中流露出祈求的意味。
祈求能在这熟悉又破败的破庙内喘一口气,哪怕片刻也好。
陆瑾感受到诸位部下的祈求,脚步适时地停在半塌的山门前。
但他并未立刻回应部下们无声的恳求。
他微微垂眸,神识沉入怀中,悄然传音:
“娘娘,陆某身上那死气,如今可散去了?”
在他衣襟内,蜷缩着一只气息萎靡的小巧棕狐。
它勉力抬起眼皮,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弱金芒。
待细细感应片刻后。
一道空灵的传音在陆瑾识海响起:
“大人放心,那纠缠的死煞之气,此刻已淡薄如烟,几近于无了。”
几乎同时。
一直跟在队伍末尾、耐力很差的小道士清风,几步抢上前来。
他指着眼前黑黢黢的庙门,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确信:
“陆大人,我刚才又给你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你大凶之兆隐去。”
“所以咱们就在这破庙,歇息一会吧,再走下去谁都得趴下!”
小道士清风说出了在场其余几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