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暗黄色体液混合着熔岩般的红光,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崩裂的缝隙中汹涌喷溅出来。
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滚滚黄烟,腥臭扑鼻。
“呃啊啊!”
沙虫的嘶鸣已带上绝望的颤音,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翻滚。
每一次挣扎都引得地动山摇,大块大块崩裂的岩石从两侧山崖滚落。
摩智面沉如水,眼神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撼天动地的景象不过微风拂面。
他双手印诀再变,如同拈花拂柳,口中真言再吐:
“嘛!”
这一次,他左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掌心之中,一点更加璀璨、宛如实质的青莲光源凝聚。
“青莲净世光!”
咻!
掌心青莲光源骤然射出一道凝练如激光的青色光束。
光束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洞穿虚空、净化万邪的恐怖威能,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目标正是那朵死死嵌入沙虫巨口漩涡、梵文灼烧的青莲虚影的莲心。
青色光束精准无比地命中莲心。
如同点燃了最后的薪柴。
轰隆!
这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炸响。
那朵丈许青莲虚影连同它印入沙虫体内的部分,如同被引爆的佛国雷珠,瞬间化作一轮刺目欲盲的青色烈阳。
狂暴而纯净的青莲佛火以无可阻挡之势,从沙虫巨口的漩涡核心,向着它庞大身躯的深处、向着它坚韧甲胄的每一寸缝隙,疯狂席卷、渗透、爆炸。
“噗!”
沙虫山岳般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膨胀。
无数道炽热的青光从它躯体内部、从甲胄崩裂的缝隙中透射而出。
它那引以为傲的砂石熔岩铠甲,此刻如同纸糊般寸寸瓦解。
大块大块燃烧着青焰的碎块混合着被彻底焚毁的内脏污血,如同火山喷发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仅仅两次呼吸。
那之前还凶焰滔天、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凝液境沙虫,其庞大如山的上半截身躯,便在狂暴的青莲净火由内而外的焚灭下,彻底炸裂、崩塌。
残存的、被烧得焦黑蜷曲的半截虫躯重重砸落在地,掀起漫天烟尘。
断裂处焦糊一片,兀自冒着袅袅青烟与刺鼻的恶臭。
熔岩红光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焦炭和缓缓流淌、冒着气泡的污浊浆液。
峡谷中,一时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岩石滚落的闷响,以及残余的沙虫躯体在高温下发出的“滋滋”声。
所有匪徒的喊杀声、妖魔的嘶嚎声,仿佛都被这摧枯拉朽、近乎神迹般的雷霆手段震慑得哑然失声。
凝液境六重天!
宗师之威,恐怖如斯。
摩智缓缓放下双手,周身流转的青莲虚影悄然散去,耳坠的青光也收敛如常。
他光洁的额头上不见丝毫汗迹,气息依旧沉凝如山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然而,就在这沙虫伏诛、战场陷入短暂死寂的刹那。
“唳!”
一声尖锐的鸟鸣,骤然从极高的天际传来。
这鸣叫声中充满了急促与警示的意味,瞬间刺破了峡谷的沉闷。
正与陆瑾、老张头、秦斐、冷月等人缠斗的赤黎山匪徒闻听此声,脸上凶悍之色骤然褪去。
随后,原本悍不畏死的匪徒如潮水般放弃战斗,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手脚并用地向着两侧陡峭的山崖攀爬撤退,动作迅捷。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峡谷,匪徒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嶙峋的赤色怪石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穷寇莫追!”
摩智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峡谷之中:
“收缩阵型,救治伤员,检查囚车符!”
他的命令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经历过沙虫突袭和宗师出手的震撼,没有人再有异议。
镇魔卫们立刻依令行事,快速聚拢,警惕地注视着匪徒消失的方向和两侧悬崖。
同时,分出人手查看同伴伤势,并仔细检查那七辆囚车上的符是否在刚才的震动冲击中受损。
陆瑾抱着依旧沉睡的青瑜,壬水锁链垂落身侧。
他目光扫过那截巨大的沙虫残骸,又望向匪徒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些匪徒进退有据,令行禁止,更有如此诡异的巨妖助阵,绝非寻常山贼流寇。
怀中的青瑜似乎被那声鸟鸣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
陆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峡谷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硫磺与焦糊的混合气味。
战斗的喧嚣散去,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开始蔓延。
众人抓紧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取出丹药服下,或盘膝调息,或包扎伤口,气氛凝重而沉默。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地面的震动感再次传来,但与沙虫破土那种狂暴的毁灭感不同,这一次是整齐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同样身着镇魔司玄黑制服的人马,如同黑色的洪流,沿着蜿蜒的驿道快速奔来。
人数约在百骑左右,气势肃杀,行动间透着百战精锐的干练。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骑在马上却稳如磐石。
面庞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饱经风霜。
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蕴藏着两团跳动的火焰,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神采奕奕,毫无老态。
他身上的千户校尉服制昭示着其不凡的地位。
这支队伍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摩智等人的警惕。
但当看清对方的旗帜与服色后,摩智紧绷的神色稍缓,主动策马上前数步,于马上抱拳,声音沉稳洪亮:
“在下临江郡镇魔司把总官摩智,奉命押解要犯前往离州镇妖塔。
前方可是离州镇魔司的同僚?
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
白发千户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与那巨大的沙虫残骸。
他声音略显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夫离州赤岩郡镇魔司千户岳百川。”
他目光重新落在摩智身上,带着审视,
“摩把总?你们这是刚遭了赤黎匪患?”
“正是!”
摩智神色凝重地点头,
“岳千户明鉴。
我等行至此处,突遭大队赤黎悍匪伏击,匪徒凶悍异常,进退有度,更……”
他抬手指向那巨大的沙虫焦骸,
“更驱策此等凝液化境的凶戾沙虫,意图吞毁囚车,劫夺押送妖魔!
幸赖将士用命,合力抵挡,方才将其击杀,保下囚车。
若非岳千户及时率部赶到,恐后续尚有波折。”
岳百川闻言,雪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扫视着两侧赤红的山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凝液境的沙虫……看来‘赤阳教’那帮孽障的手,伸得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长!
离州,如今已是烽烟遍地,乱象丛生!”
他语气沉重地继续道:
“赤黎山脉这伙匪徒,并非寻常草寇。
他们与一个名为‘赤阳教’的邪教组织勾结甚深,更暗中联络了南疆十万大山中蠢蠢欲动的妖魔势力。
其图谋非小,意在搅乱我离州,掀起无边腥风血雨,坏我大梁气运根基。
劫夺你们押送的凝液境妖魔,恐怕也是为了削弱我大梁镇妖塔之威。”
岳百川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七辆囚车上,眼神坚定:
“此地距离镇妖塔尚有三百余里,赤岩郡乃必经之地。
既然让老夫遇上了,接下来的行程,便由我赤岩郡镇魔司护送一程。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老夫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摩智心头一松,有这位离州本地的千户校尉亲自带兵护送,无疑大大增强了安全系数。
他抱拳郑重道:
“如此,便有劳岳千户了!
临江郡镇魔司上下,感激不尽!”
两支镇魔司队伍就此合流。岳百川带来的人马迅速接管了外围警戒,并熟练地协助清理战场,加固囚车符。
休整片刻后,这支规模更大、气势更盛的押送队伍,再次启程,黑色的洪流沿着赤红的驿道,向着离州腹地的镇妖塔方向继续前行。
……
与此同时,赤黎山脉深处。
若从高空俯瞰,这片被灼热赤土和狰狞岩峰统治的死亡之地,核心区域竟存在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