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我有点尿急,憋不住了!出去放放水。”
说罢,他便离开位置。
很快,燕十三在酒肆人群的来往中,没了身影。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
一个脸色阴沉的消瘦男子坐到了燕十三刚空出的位置上。
他捻起燕十三面前一张骨牌,眼神阴鸷地盯着牌桌。
方才还豪气干云的六哥,瞥了一眼身旁男子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浑身肥肉止不住抖了起来,像见了水鬼,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舵主!
我按您的吩咐,都把情报给十三透露了。”
“哼!”
被叫做王舵主的消瘦男子闻言,捏碎手中的骨牌:
“沙通天,你个狗杂种,敢杀我弟弟,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来到酒肆外。
一股微凉的江风稍吹散了离去的燕十三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闷热。
此刻,他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脚步沉稳迅疾,朝着某个方向离开。
但他却突然脚步一顿。
“轰隆!”
下一刻,前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燕十三感知到危险的气息,皱起眉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漫天木屑冲天而起。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撞破纷飞的杂物,重重砸在一堆垒起的货箱上,瞬间将其压垮成满地狼藉。
燕十三瞳孔微缩。
因为他认得此人,对方正是三江漕帮之主,翻江龙沙通天。
但此时此刻,他赤裸的精悍上身竟然被划开数道血口。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不远处驻足的两道惊鸿倩影。
其中一人,一袭绯裙,背负长剑。
正是谢红蕖!
她的剑已出鞘,周身散发出一股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气。
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水绿衣裙在狂乱气流中飘拂,怀中抱着一张古筝。
无疑,正是她的师姐,文茗烟!
她素手按弦,指尖虽未拨动,筝弦却兀自震颤不已,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形的音波如同涟漪般在她身周扩散开,将扑来的水汽都逼退三尺。
“你们两个臭娘皮,敢在老子地盘撒野!”
沙通天面色狰狞,猛地一拍地面,翻身跃起。
他双臂肌肉瞬间坟起如虬龙,豁然张开,对着浑浊的江面凌空一抓。
“起!”
只见数股粗逾水缸的浊浪应声冲天而起,如同数条被激怒的墨色水龙。
它们在空中扭曲翻滚,瞬间凝聚成形。
赫然变化成三头完全由浑浊江水与泥沙构成的狰狞水兽。
獠牙毕露,鳞爪飞扬。
这三只水兽挟裹着万钧之力,向谢红蕖与文茗烟发起进攻。
“破!”
但谢红蕖只是清叱一声,眸中寒星骤亮。
她挥动长剑,一抹清冷如九天月华的剑光骤然乍现。
虽只一线,却锋锐无匹。
嗤!
一道月白剑罡撕裂空气,迎上正面扑来的巨大水兽头颅。
那狂暴的水龙竟如脆弱的布帛般被从中一剖为二,哗啦啦化作漫天浑浊的暴雨倾盆而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
铮!
文茗烟纤指在筝弦上猛地一扫。
清越激昂的筝鸣化作实质的音刃,不再是涟漪,而是瞬间凝成数道半透明的音波巨刃,发出刺耳的尖啸。
音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另外两头水兽坚韧的脖颈与腰腹要害。
“噗!噗!”
两头水兽应声爆裂,重新溃散为浑浊的水流,夹杂着被音波震得粉碎的泥沙,轰然砸落江滩。
“找死!”
沙通天见自己唤出的水兽被瞬间破去,凶性彻底爆发。
他左脚猛地一踏地面,脚下坚硬的青石码头砖竟瞬间蛛网般碎裂凹陷。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他魁梧的身躯炮弹般射向刚落地的文茗烟。
右拳紧握,整条手臂覆盖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水光,筋肉扭曲鼓胀,仿佛一条即将扑出的恶蛟。
拳锋未至,那股撕碎钢铁般的恐怖拳压已压得文茗烟鬓发飞扬,筝弦剧烈嗡鸣。
“师姐小心!”
另一侧的谢红蕖厉喝提醒,绯红身影疾掠救援,剑鞘中清光吞吐,蓄势待发。
眼看那凝聚了沙通天这恐怖的一拳就要砸中文茗烟。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激战双方每一个人的耳中,十分诡异地冲散了码头的杀伐戾气:
“诸位,还请暂息雷霆。”
这声音似远实近,不高不低,却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沙通天那狂暴轰出的拳头,竟硬生生悬停在文茗烟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凝聚的恐怖拳罡带起的劲风,吹得文茗烟裙裾紧贴身体,猎猎作响,连她按弦的手指也骤然停顿。
谢红蕖疾冲的身影骤然顿住,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双方先是拉开一段距离,而后都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码头货堆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白袍儒生。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江风中轻轻飘拂。
气质温润,与这血腥混乱的码头格格不入。
激斗的三人,连同远处紧张观望的燕十三,目光瞬间全部聚焦于他身上。
白袍儒生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微微拱手,声音依旧平和:
“在下姓丁,添为罗教本地庵堂护法。”
他目光转向谢红蕖与文茗烟,劝解道:
“琅月剑宗的两位高徒,剑光凛冽,筝音清绝,果真是名门风范。”
“只是此地乃沉沙渡,往来皆升斗小民,只为讨口饭吃的苦命人。”
“还请二位手下留情,莫要在此地动辄掀起惊涛骇浪,徒增无辜伤亡才好。”
第113章 一剑分光
绯裙的谢红蕖与水绿衣裙的文茗烟并肩而立,面对这突兀现身的白袍儒生。
文茗烟出口回应对方:
“丁护法言重了。”
“妾身与师妹本意并非在此掀起波澜,不过是循迹至此,想向此地主事之人讨要一个说法罢了。”
“说法?”
丁护法眉头微挑,手中折扇轻摇,饶有兴味地追问:
“不知是何说法,竟引得琅月剑宗二位高徒如此兴师动罪?”
“哼!”
不等二女答话,方才吃瘪的沙通天捂着胸口血痕,一步踏前,指向文茗烟,唾沫横飞地骂道:
“丁护法休听她们狡辩!
就是这小娘皮,仗着姿色,勾引我漕帮一巡河卫,盗走了老子手里那张宝藏图。
昨日那巡河卫已经被我揪出逼供,人赃并获!”
“哦!竟有此事?”
丁护法闻言,眉头蹙起,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投向文茗烟:
“这位姑娘,沙帮主此言当真?”
文茗烟神色不变,纤手探入广袖。
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磨损的皮质卷轴。
她大大方方地将图卷在丁、沙二人面前一晃,声音依旧平静:
“此图确在妾身手中。
然,此事绝非妾身有意图之,不过是机缘巧合下靠交易所得。
沙帮主将此污名强加于我琅月剑宗弟子头上,莫要血口喷人才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谢红蕖已然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