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第129节

  “我这不肖子,平日里,唉!横行乡里,劣迹斑斑,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心中有愧。”

  “如今遭此横祸,说句诛心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死了倒也好,一了百了。”

  “至少今后我这府内少些闹腾,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清净些日子了。”

  这番话,与王魁上次来查问时几乎如出一辙。

  王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追问凶手的话咽了回去。

  黄家选择闭门哀悼,讳莫如深。

  他这个捕头,又能如何?

  他最终也只能跟着重重叹息一声,起身道:

  “老哥,保重身体,王某去给贤侄上香了。”

  黄承宗微微颔首,没再言语。

  王魁在灵前恭敬地捻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模糊了棺椁的轮廓,也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礼毕,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这压抑的灵堂。

  黄承宗看着王魁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那副忧愁的面容褪去。

  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与王魁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几处假山回廊。

  他来到黄府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灯火幽暗的后堂。

  此地远离前院的喧嚣哀乐。

  后堂内,烛火只点了寥寥数盏,光线昏黄。

  有一人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

  凑近看,正是那本应躺在灵堂棺椁中的黄家嫡长子黄玉郎。

  黄承宗步入后堂,随手掩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他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儿子,脸上再无半分在人前的悲戚忧愁,只余下平静冷淡:

  “如何?”

  他开口直奔主题:

  “昨夜醉仙楼,见到那位幽星教中人了吗?达成交易了吗?”

  黄玉郎转过身,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他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恭敬:

  “回父亲,见到了。”

  “漱玉姑娘对天星水魄颇感兴趣,愿意以此作为交易之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她言道,我体内这‘孽龙之种’异常诡谲,非寻常秘法可制。”

  “她需一两日时间准备,方能尝试施为。”

  “嗯。”

  黄承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黄玉郎四肢与躯干连接处那狰狞的暗红色血痂。

  黄玉郎接着道:

  “另外,昨夜还遇到了点波折。”

  “那个琅月剑宗的女人,就是斩我四肢的谢红蕖,不知何故也在醉仙楼,险些被她搅局。”

  “幸得漱玉姑娘出手相助,一同击退对方。”

  黄承宗闻言,长叹一口气:

  “若非这孽龙之种作祟,引你堕入妖道,失了理智,又怎会去招惹那疑似剑心天成的琅月剑宗弟子?”

  “但若非这孽龙之种护住你心脉生机,你也早已是枯骨一具,哪还有机会重续这新的四肢?”

  他盯着黄玉郎心口的位置,语重心长地说:

  “玉郎,你要记住,这股不属于你的力量,终究是祸非福。”

  “与幽星教的交易若成,务必尽早将其根除,莫要再存贪恋!”

  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矜贵的声音,突兀地从后堂一侧的阴影中响起:

  “黄世伯此言,小侄倒有不同见解。”

  黄承宗与黄玉郎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阴影中,缓步踱出一位青年男子。

  他身着云锦长衫,外罩一件绣有繁复暗纹的藏青色比甲。

  腰间环佩叮当,气度雍容。

  见到对方,黄玉郎连忙躬身行礼:

  “王公子。”

  对方是暂居黄府的贵客,来自机关术世家云州王氏的王玄策。

  云州王氏,机关术冠绝云州,其宗族势力庞大,底蕴深厚。

  早年黄家先祖曾与王氏祖上深交。

  此番王玄策正是听闻三江水域惊现蛟龙水藏,才带着家族使命前来,暂居黄家,意图夺取造化机缘。

  王玄策对黄玉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黄承宗身上,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世伯爱子心切,担忧这‘孽龙之种’的危害,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依小侄观之,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玉郎贤弟身上的这枚‘种子’,未必只是灾厄。”

  “或许它正是开启那座水藏之地、获取其中最大造化机缘的关键钥匙呢?”

  他语气笃定,似乎对那处与蛟龙关联的水藏之地也了解颇深。

  黄玉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王兄的意思是这孽龙之种,或可为我所用?助我真正掌控那水藏机缘?”

  他刻意强调了“掌控”二字。

  王玄策自信一笑:

  “正是此理。”

  “贤弟身负蛟龙血脉之引,本就是得天独厚的‘钥匙’。”

  “只要准备得当,非但能压制其反噬,更能借其指引,直抵水藏核心,攫取那最珍贵的造化。”

  “如今,时机已近成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家父子,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贤弟所虑的‘再入水藏’之法,王兄已替你备妥万全之策。”

  说到这儿,王玄策话锋一转:

  “对了,此前我独自行动,还意外抓到两个似乎染指那处水藏机缘的外人。”

  言罢,王玄策轻轻拍了拍手。

  “咔哒!咔哒!”

  伴随一阵轻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只见他身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两具人形机关造物。

  它们通体由某种金属与木材混合打造,关节处结构精巧,动作虽略显僵硬,却异常沉稳。

  每个机关造物背后,都背负着一个半人高的玄黑色金属匣子。

  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能量波动流转。

  王玄策指尖凌空一点,两道微光射向匣子上的机括。

  “咔!咔!”

  两声轻响,两个玄黑匣盖应声弹开,露出内里禁锢之物。

  左边匣中,蜷缩着一只皮毛黯淡、气息萎靡的黄鼠狼。

  它体型比寻常同类大上一圈,但此刻双目紧闭,被数道闪烁着微光的锁链紧紧捆缚。

  再看右边匣中,禁锢的却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破烂劲装、浑身遍布血污和伤痕的男子。

  他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仍有未干的血迹渗出。

  他同样被特殊的符文锁链牢牢锁在匣内,陷入深度昏迷。

  黄玉郎的目光落在这昏迷男子脸上时,眉头微皱。

  因为,这人他认得,正是他初次化蛟,与老鳖妖魔联手重创后遁走的凝液境高手。

  也是他对父亲只字不提的镇魔司中人陆瑾在追寻的失踪同僚!

第110章 乱阴邪君

  王玄策读到黄玉郎这一瞬的表情变化。

  “玉郎贤弟。”

  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物,信手抛向黄玉郎:

  “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黄玉郎接住令牌,低头看去。

  令牌样式古朴,正面浮雕着一尊獠牙毕露的狰狞兽首,正是镇魔司的标志。

  背面则清晰地刻着“小旗官李”的字样。

  旋即,王玄策继续说:

  “你之前提及过,第一次险些失去理智的化蛟状态下,曾经遭遇了镇魔司中人,应该就是此人。”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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