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红蕖却并未立刻回应。
她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正透过揽月阁那破损的巨大窗口,看向风暴消散后那片深邃的夜空。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令她剑心都为之颤栗的凶煞之气与雷霆威能。
绯红的裙裾在阁内激荡的余风中微微摆动。
她眉头紧蹙,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是陆道友赢了。”
此言一出,阁内气氛骤然一滞。
漱玉娇躯微震,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仿佛吞噬了一切的虚空。
视线所及,只有沉沉夜幕和几点疏星。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失声低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糟了,大事不妙!”
文茗烟闻言,目光也同样投向那片深邃夜空。
但温婉的眉宇间却充满了探究与惊疑。
她无法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那股足以搅动风云、引动天雷的恐怖力量碰撞,以及此刻骤然平息的死寂,无不说明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远超她们想象的惊世大战。
那个身负凶戾妖魔之力却来自镇魔司的陆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文茗烟的心思急转,对陆瑾身份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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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三江镇官衙,屋顶。
清冷的月辉洒在青瓦之上,映照着锦袍男子俊朗的侧脸。
他早已不是先前倚靠的闲适姿态,而是保持站立,双手抱在胸前。
他皱起眉头,看向镇南的高空。
那里,正是风暴漩涡荡灭的位置。
夜风拂动他月白锦袍上的暗云纹,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深思。
目睹了那场短暂却声势骇人的高空激战,以及风暴雷霆骤然消散的平静,他脸上的玩味之色彻底收敛。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妖魔,想必云州镇魔司这边的人应该也不会没有作为。”
“现在看来,有必须尽快联系上镇魔司的人了。”
“斩妖除魔,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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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沉沙渡。
罗教庵堂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位白袍儒生走出。
他手持折扇,面容清癯,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甫一出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是三江漕帮帮主沙通天,正从渡口方向大步走来。
他面色阴沉,手中赫然提着一颗尚在滴淌温热鲜血的人头。
这头颅怒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颈项断口处血肉模糊。
这颗人头被沙通天随意一掷,骨碌碌滚到了丁护法脚下,恰好停在他洁净的白色布履前方。
丁护法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淡淡一扫,随即扬起手中的折扇。
扇面缓缓打开,露出三朵以银线勾勒、形态妖异的白莲图案。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虚假的恭维:
“哟,这不是贵帮王副舵主吗?”
“啧啧,听说他私下里跟镇魔司的鹰犬勾搭。”
“沙帮主果然是雷厉风行,这么快就清理门户了,恭喜恭喜啊!”
沙通天闻言,非但毫无喜色,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股暴戾之气猛地升腾。
他额角青筋跳动,双目阴鸷地盯着丁护法,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丁护法,少在这跟老子阴阳怪气!”
“这三江水域,是老子的地盘!”
“你竟敢背着老子,把手伸进我漕帮,策反老子身边的心腹?”
“要不是看在无生老母的份上......”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血鼓荡,杀意凛然:
“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翻江龙’的手段!”
“哦?”
面对沙通天的滔天怒火,丁护法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那抹虚假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唰”地一声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沙帮主好大的火气啊。”
“怎么?你以为傍上了沉沙渡底下那只活了千年的老王八,得了它几滴精血,就有资格在本护法面前叫嚣了?”
话音刚落。
只见滚落在他脚边那颗王副舵主的新鲜头颅,前一刻还鲜血淋漓,下一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
饱满的面皮瞬间塌陷,紧贴在颅骨上,眼球失去光泽深陷下去。
所有流淌的血液和蕴含的生命精气在刹那间被某种诡秘的力量抽吸一空,只留下一个枯槁干瘪、形同骷髅的可怕头颅。
沙通天瞳孔骤缩,看着这诡异骇人的一幕,脸上那汹涌的怒意瞬间被一股深沉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显然对这位丁护法的手段极为忌惮。
但丁护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也未看脚下那具干瘪的头颅。
他优雅地掸了掸袍袖,然后径直从沙通天身旁擦肩而过。
“本护法今日心情尚可,就暂且不想追究你先前默许叛徒玄池那蠢货,擅自袭击我教圣女,致使圣女一具珍贵的白莲化身陨灭一事。”
“沙通天,你好自为之。”
“若再敢自寻死路......”
丁护法的脚步未停,身影已渐渐融入沉沙渡昏沉的夜色里。
“本护法也不介意提前出手,肃清你这个不安分的边缘教众。”
第104章 黄玉郎
三江水域一处偏僻的河岸边上,躺着三个人。
当夜风拂过中间那个浑身遍体鳞伤的青年男子时,他猛地睁开眼睛,抬起上半身。
黄玉郎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浊气。
他茫然地扫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很快注意到身侧还有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人,年纪与他相仿,穿着青袍,正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翘着腿,望着天空上闪烁的群星。
另一个外貌上看像是那个道观未出师的道童,年纪不大,陷入沉睡,呼吸平稳。
“你终于醒了。”
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那青袍男子时,对方却率先开了口。
“你是谁?”
黄玉郎逐渐回忆起昏厥前发生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询问这个青袍男子的身份。
青袍男子闻言,撇过头看向他:
“当然是将你从空中拦截下来的人。”
话音未落。
一股可怕的凶戾煞气从他周身爆发。
紧接着,青袍男子淡金色绒毛瞬间覆盖裸露的皮肤,额顶长出一对漆黑螺旋尖角。
但这变化只维持了一瞬间,便迅速消散,又恢复如初。
见此情景,黄玉郎咽了咽口水,害怕地后退半步:
“果然是你!”
青袍男子,即是陆瑾。
他也抬起上半身,随意地掸了掸衣袍下摆沾染的尘土,语气平淡地回应:
“别担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俩都是同一类人,呃,类似半妖的人。”
“所以,不必如此戒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现在,我对你没有杀心。”
黄玉郎闻言,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听漱玉姑娘说,你是来追杀我的镇魔司中人?”
“我陆瑾确是镇魔司中人。”
陆瑾坦然承认:
“但我出现在醉仙楼,并非为你而来。”
“我是为寻找在此地失联的同僚。”
黄玉郎并非愚钝之人,瞬间明悟:
“所以说,你没有在刚才杀我,是想从我口中了解你那位同僚的下落?”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