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存在,此刻竟以如此无害的姿态依偎在自己身边?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无所适从。
但慧空不愿多谈战斗细节,他也不好再深究。
“无论如何,此番多亏大师仗义出手,晚辈感激不尽!”
陆瑾压下纷乱的思绪,对着慧空郑重地抱拳行礼。
无论慧空出于何种目的,他确实在关键时刻挡住了白蛇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弥陀佛,陆大人言重了。”
慧空双手合十还礼。
他话锋一转,昏黄的老眼中忽然掠过一道精光,看向陆瑾:
“不过,陆大人难道就不想知道,贫僧为何会出手吗?”
“贫僧虽居于此地,却非是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的性子。”
陆瑾心中微动。
他自然明白原因。
在生死一线之际,他冒险来到普德寺山门前,高呼的那句“此间佛非佛”,便是他孤注一掷的求救信号。
他赌的,就是这位能在破庙佛像断臂处留下凶煞字迹的灰衣老僧,绝非寻常人。
“大师慈悲为怀,晚辈......”
陆瑾正要客套,慧空却已摇头打断。
“非是慈悲。”
慧空缓缓吐出四个字。
然后,他凝视着陆瑾,一字一顿地地重复了那句改变局势的谒语:
“此间佛非佛。”
“陆大人,你当时喊出此言,心中有作何想?”
“是否觉得贫僧这青灯古佛的出家人,是在打诳语,是个欺世盗名的伪佛?”
问题直指本心。
陆瑾收敛了所有的客套与试探,正襟危坐,认真思索片刻。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松涛阵阵。
他感受着腿上少女轻缓的呼吸,也感受着自己体内蛰伏的穷奇之力,认真开口:
“晚辈不敢妄断大师佛心。”
“当初见到破庙断臂佛相上那五个字时,便觉其中蕴含一股别样的凶煞之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与挣扎。”
“非佛,非魔,亦或是佛亦是魔?”
“晚辈愚见,大师所行之道,或许并非寻常求道者所循之坦途,而是在一条险峻孤峰上独行。”
“此等之境,晚辈修为浅薄,眼界有限,不敢妄加评议,唯有敬畏。”
这番话说得诚恳坦荡,既有对那五个字凶煞气息的真实感受,也表达了对慧空道路的敬畏,而非简单的畏惧或否定。
慧空静静地听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陆瑾说完,他才微微颔首,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陆大人,你看得比许多修持多年的高僧都要通透几分。”
“贫僧现在观你,颇有几分眼缘。”
但他话锋再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正因如此,贫僧才更要提醒你一句。”
“陆大人,你福缘深厚,际遇非凡,但你可知,你自身亦是身具佛魔双性?”
佛魔双性?
陆瑾若有所思,很快顿悟慧空所指初成的穷奇宝术。
穷奇宝术帮助他多次化险为夷,克敌制胜。
但事后细想,穷奇宝术赋予的凶戾魔性阈值每一次都在提高,确实不容忽视。
“大师明鉴!”
陆瑾深吸一口气,坦承道:
“晚辈确实感绝体内有一股凶煞之力,如野马脱缰,难以长久驾驭。”
“长此以往,恐成大患。”
“敢问大师,可有化解或制衡之法?”
看到陆瑾如此坦诚地询问,慧空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尖不偏不倚,正指向蜷缩在陆瑾腿上、依旧沉睡不醒的青衣少女。
“化解之道?”
慧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玄妙:
“关键,就在这个女孩身上。”
第84章 袁天魁亲临
画面一转。
景冈县城内。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昏沉的橘红。
暮色四合,给这座刚刚经历恐慌的县城蒙上一层肃杀之气。
疑似妖魔自高空掠过的惊魂一幕,令整个县城如同绷紧的弓弦,已进入高度警备状态。
新任县令范辞,身着青色官袍,眉宇间带着凝重,正指挥着衙役与临时征调的壮丁在城头、街口布防。
铜锣示警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所幸,在更大的混乱爆发前,镇魔司的援军先一步抵达。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城门口的紧张气氛,一队气息精悍、身着镇魔司玄黑劲装的卫士鱼贯而入。
然而,领头之人,却令范辞愣住了。
那是一名身材魁伟、面容硬朗的中年男子。
他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脊背挺直如松,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势。
一身剪裁精良的玄色校尉服,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腰间悬挂的一枚银色腰牌,在暮色中尤为醒目。
范辞心头一凛,立刻认出对方身份,慌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
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景冈县令范辞,拜见校尉袁天魁袁大人!”
此人可是凝液境后期的大宗师,实力深不可测,在整个云州镇魔司都地位尊崇。
他的亲至,令范辞感到诧异。
袁天魁目光如炬,扫过范辞,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无半分寒暄之意,直接开门见山,声若洪钟:
“范县令,本官问你,今日奉本司调令,来此追查虎妖李善总旗一行人,现下何处?”
范辞不敢怠慢,立刻指向城外西方那片被暮霭笼罩的山峦:
“禀校尉大人,李总旗一行于午时前便已出城,往西郊山岭方向追查而去,至今未归。”
袁天魁浓眉微蹙,继续追问:
“前一刻预警的妖魔,又去向何方?”
范辞指向相反方向:
“回大人,那黑影掠城而过,是往东郊去了!”
“下官已命人加强东面城防。”
“另外,东郊山林中,有一座古刹,名为普德寺。”
袁天魁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后,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他对身后亲随沉声喝道:
“先去西郊山岭!”
马蹄声再次如雷炸响,袁天魁一马当先,带着手下精锐如一阵黑色旋风般冲出城门,卷起漫天烟尘,将范辞与一城官兵抛在身后。
不多时。
袁天魁已率众抵达西郊山岭深处,来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眼前的景象,饶是袁天魁见惯生死,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庙前空地,已非人间景象,而是修罗屠场。
数十具镇魔卫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断肢残躯散落四处,暗红的血液将泥土浸染成一片片骇人的酱紫。
几只形如鬣狗、双眼冒着幽幽绿光的低阶食尸妖,正贪婪地撕扯着几截断臂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孽畜找死!”
袁天魁眼中厉色爆闪,怒意瞬间升腾。
他甚至未曾下马,只是隔空一掌轻飘飘地向前按出。
一股凝练的气浪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巨锤,精准无比地轰然砸下。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爆响,那几只食尸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踩扁的臭虫般炸成几团腥臭的血雾肉糜,溅射开来。
诡异的是。
那气浪只伤及妖魔,地上的尸骸与断肢竟无一丝一毫被波及。
“赶紧寻找还有没有活人!”
“若有,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袁天魁压抑胸口的怒火,向亲随下达指令。
而后,他翻身下马,玄黑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双手掐动一个玄奥的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