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沉静地迎上老者急切的目光,斩钉截铁地沉声道:「突围了!部队成功突围了!」
这句话如同拥有魔力。
老者闻言,紧绷如铁的身躯骤然一松,脸上所有的焦虑、急切、杀气和痛苦,在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化作了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无比欣慰、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支撑着他战魂显化的执念,仿佛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答案和解脱。
他咧嘴,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音。
手中那柄「中正式步枪」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回了一根竹制晾衣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身上的「军装」和「鲜血」也如同幻影般迅速褪色、消散,露出了其下真实的样子。
那具瘦骨嶙峋、沾满污秽、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衰老躯体。
「突围了就好!」
「突围了就好……」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微弱下去,眼中那炽烈的神采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黯淡。
佝偻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后倒去。
齐云一个箭步上前,丝毫不在意那扑鼻的恶臭和污秽,伸出双臂,稳稳地、轻轻地接住了老者倒下的身躯,缓缓将其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心去吧!一切都交给我吧!」
齐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就在这时,那被「钉」在墙上的鬼物,失去了老者浩然正气与杀气的压制,发出一声怨毒无比的尖啸,猛地从墙上挣脱!
它被刺刀刺穿的伤口处黑气蠕动,竟在快速愈合!
它扭曲着,带着滔天的怨气,就要再次扑向近在咫尺的齐云!
齐云猛然头!
眼中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锋爆射而出!
心脏剧烈跳动,气海穴内九道玉髓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尽数逆炼,化为滔天心火,轰然注入心窍绛宫!
「嗡!!!」
绛狩火得到这前所未有的磅礴心火加持,性质似乎都发生了蜕变!
火焰不再是缠绕剑身,而是彻底将齐云持剑的右臂连同那柄长剑本身都吞噬了进去!
皮肤下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大筋如虬龙般根根绷起凸出,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整条手臂和长剑化作了一柄燃烧着黑红炽亮的火焰之刃!
那火焰的颜色,深邃得近乎黑色,唯有边缘跳跃着令人心悸的血红光芒!
散发出焚灭邪魔的恐怖气息!
第一百零九章 :至此,敬礼!!!
鬼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遁入黑暗!
但齐云岂会给它机会?
「死!」
齐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暴喝!
挥动了那柄火焰之刃!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灌注了全部力量与杀意的一记竖劈!
黑红色的火焰剑光如同九天落下的审判,瞬间撕裂了浓郁的黑暗!
光芒过处,那狰狞的鬼物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从头到脚,被这道霸道绝伦、至阳至刚的剑芒精准地一分为二!
剑势不止!狠狠地斩在了鬼物后方的漆黑墙壁上!
「咔嚓轰隆!!!」
那面由鬼蜮规则凝聚、坚不可摧的黑暗之墙,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燃烧着黑红火焰的裂口!
裂口边缘,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视野内的墙壁、天花板、地面!
一声濒死的、扭曲的哀鸣!
随即,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崩碎!
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罩子,无数黑暗的碎片四散飞溅,又在飞溅过程中迅速消融、汽化!
窗外正常的、微弱的路灯光芒和城市夜噪瞬间涌了进来!
楼道两侧,那些消失了邻居家门也瞬间恢复原状!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鬼蜮,破了!
那被劈成两半的鬼物残躯,在黑红色的绛狩火中疯狂扭曲、燃烧,发出「滋滋」的凄厉声响,最终彻底被焚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磅礴精纯的能量反馈如同洪流般涌入齐云体内,滋养着他的绛狩火与气海真。
此外,那鬼物被彻底焚灭的青烟之中,一道极其细微、扭曲不定黑色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挣扎着想要随之消散于天地间。
就在这时,齐云眉心一直微微发热的「北阴酆都黑律法敕令」猛地一震!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黑光芒从中射出,精准地笼罩住那道即将消散的黑色细线!
那黑色细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抓住,挣扎了片刻,便咻地一下,被强行吸入了敕令符文之中,消失不见。
敕令符文的光芒随之微微一闪,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齐云虽有所感,但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地上那位老英雄的遗体上。
他收起长剑,面色肃穆,双手迅速于身前结往生印诀,眼眸低垂,唇齿开合。
低沉而庄严的往生咒文如同涓涓流水,带着抚慰与引导的力量,在这刚刚经历完邪祟与战火洗礼的楼道中缓缓流淌开来。
咒文声中。
地上那具衰老、污秽、瘦骨嶙峋的遗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白光。
光芒中,遗体的形貌渐渐模糊、升华。
最终,一个清晰的身影从遗体上缓缓坐起,站了起来。
那不再是那个腌疯癫的老人,而是一位身穿整洁笔挺的旧军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虽苍老却刚毅,眼神清澈而锐利的老军人。
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与安详。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仿佛大梦初醒。
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回归。
他愣了片刻,然后,豁达地、豪迈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解脱与欣慰,仿佛卸下了背负一生的重担。
这时,一条古朴、散发着朦胧微光的青石板路,无声无息地自他脚下延伸而出,路的尽头没入一片柔和而神秘的黑暗之中。
老者停下了笑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在为他诵经超度的齐云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感激、欣慰,还有一种托付后的安然。
他清明的双眼注视着齐云,然后,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以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带着硝烟味的军姿,起右臂,向齐云敬了一个无比庄严、无比郑重的军礼!
每一个动作,都凝聚着一名老兵所有的尊严、信念与感谢。
齐云诵经之声微微一顿,他起头,迎上老者的目光。
没有丝毫犹豫,他收敛往生印诀,神情肃穆,以道门之礼,郑重地向着老英雄躬身一揖。
老者见状,脸上露出了灿烂而纯粹的笑容,如同一个完成了所有任务、可以安心归队的老兵。
他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至死的土地,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那条青石板路,步伐坚定而从容,身影逐渐融入尽头的微光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往生咒文的余音,仿佛还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第一百一十章 :鬼公交
山城的夜色沉沉,湿冷的雾气无声浸润着街道。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氤氲水汽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模糊的光域,勉强照亮下方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半旧黑色桑塔纳。
车内,李放坐在驾驶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向车窗外寂静得过分的街道。
副驾驶上,宋婉靠着椅背,脸色苍白得吓人,下巴上严实实地贴着大块纱布,边缘还能看到渗出的些许淡黄色药渍,固定用的医用胶布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即便经过了专业处理,依旧带来持续不断的抽痛,让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难以舒展。
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胶袋被随意扔在后座,里面装着齐云换下来的那身血衣。
「李放,监控还没有确定那人面包车的最终去向吗?」宋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李放叹了口气,目光从车窗外收回:「山城这破路,七拐八绕跟迷宫一样,监控探头又少得可怜,还他妈十个有八个是坏的!
技术队那边还在一个个路口排查比对,需要时间。
不过婉姐,老大让咱俩大半夜的,取了血衣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干等着,到底是等谁?是不是……川城那边请来的援手?青羊宫里的高人?」
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强烈的好奇。
他在川城工作时,就对那座声名赫赫的青羊宫充满遐想,知道那是749局遇到硬茬子时才会去叩响的山门,神秘无比。
「上峰的命令,执行就是,哪来那幺多问题。」宋婉闭着眼,语气冷淡,下巴的伤痛让她心情极差。
李放碰了个钉子,却按捺不住探究的欲望,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婉姐,你资历深,给透露点呗?那青羊宫里头,到底啥名堂?听说厉害得紧?」
宋婉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似乎嫌他聒噪,但或许是被伤痛和夜色磨得少了些平日的锋锐,还是耐着性子低声道。
「青羊宫的保密等级很高,具体细节我的权限也不够查阅。
只听我老汉偶然提过一句,说是传承极其古老的一支道门真传,中间好像断过代,后来有一位传人横空出世,硬是把法脉给续上了,香火才没绝。宫里头,真正有本事、得了真传的,据说也就宫主和他门下寥寥几位亲传,其他的,也就是寻常道士,念经打醮,混口斋饭吃罢了。」
李放听得眼睛发亮,更是向往:「原来如此……那,婉姐,咱们局里不是都说,外勤转正之后,都要去总部『受』,得了秘传,才算真正踏入『受境』的门槛吗?
你早就转正了,肯定早就受了吧?怎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怎幺你打不过那个用剑的家伙?
宋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李放,没好气地打断他:「受?哼,你以为受了就是受境了?
受不过是拿到了敲门砖,代表你有资格去推开那扇门!
真要迈过去,需要的是水磨工夫和自身底蕴的积累!
真当受境是路边的大白菜?
老娘离那道门槛就差临门一脚了!至于你?」
她上下扫了李放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先把你的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打明白了再说吧!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李放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地不敢再问。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