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我不是贼!我是来……」齐云急忙解释。
「鬼扯!你个砍脑壳的强盗!把我男人咋子了?!」
杨慧根本不信,眼见丈夫倒在床上生死不知,她恐惧到极点反而爆发出山城女子特有的泼辣凶悍,转身就冲向厨房。
叮铃哐啷一阵乱响,她竟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回来,双手紧握刀柄,刀尖直指齐云,虽然手臂还在发抖,眼神却异常凶狠:「不准动!给老娘蹲到!不然老娘跟你拼了!」
齐云顿感头痛,心中暗叹这渝城女子当真一个个彪悍如虎。
就在这时,床上的李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恐惧,喃喃道:「鬼……脚步声……来了……缠上我了……跑不脱了!」
杨慧闻声一愣,看向丈夫那不似作伪的惊惧表情,握刀的手不由得一僵。
齐云趁机厉喝:「闭嘴!都安静!听听外面!」
夫妻二人下意识屏息侧耳,
死寂!绝对的死寂!
他们方才如此尖叫嘶吼,整栋楼乃至楼外,竟没有丝毫被惊动的迹象!没有邻居的询问,没有狗吠!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个房间,以及窗外那浓得令人心悸的黑暗。
一股更深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杨慧和李骏的心脏。
「它还没走……甚至…可能从未离开!」
齐云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窗外和门口,「不想死就待在这里别动!」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至窗边,右拳紧握,猛地一拳轰出!
砰!
窗户连同窗框被这股巨力彻底轰开,碎玻璃和木屑四溅。
齐云身形如大鹏般跃出,足尖在楼外墙壁几个凸起处疾点数下,卸去下坠之力,身影几个起落便轻盈落地,瞬间融入楼下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甫一落地,齐云心头便是一沉。
举目四望,以筒子楼为中心,方圆数十米似乎还能勉强看清轮廓,但更远处,一切景物、光线、声音都被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所吞噬,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
眼前的筒子楼更是变得诡异非常。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砖块,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整栋楼散发着一股破败、荒废了数十年的死寂气息,与他方才跃出时判若两地!
他猛地头看向自己之前悬吊小偷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不是精神幻境……这次是……鬼蜮?!」
齐云倒吸一口凉气,心头警兆狂鸣,「区区一个鬼物,竟能开辟影响现实的小型鬼蜮?」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前方浓郁的黑暗中,一道扭曲的黑影缓缓凝聚浮现。
紧接着,那黑影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变作八……
转眼间,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黑色人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潮水,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他。
第一百零六章 :脚步再临
齐云跃出窗外,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卧室内的死寂瞬间压了下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破碎的窗户如同一个黑洞,吞噬着室内微弱的光线和勇气,只留下呜呜的风声,那风声也透着邪性,不似人间。
「真…真的有鬼?」杨慧瘫软在地,声音发颤,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
李骏脸色灰败,瞳孔里还残留着被附身的极致恐惧,和身体被灼烧的幻痛。
他哆嗦着嘴唇:「有…有!我听见了…脚步声,梦里那个…它来了,它找到我了!它上了我的身!
刚才…刚才那人是在救我!」
回想起体内那场冰与火的酷烈厮杀,他此刻才感到后怕到骨髓里。
夫妻二人惊魂未定,互相搀扶着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清晰无比、带着空洞回音的脚步声,突兀地从楼下的楼道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冰冷、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穿透门板,直接钻进他们的脑髓深处!
杨慧猛地捂住嘴,眼中瞬间充满惊恐,看向李骏。
李骏的反应更为剧烈,他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牙齿咯咯作响,手指着门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就是这个声音!它来了!它又来了!!它上楼了!!」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冷巨手,死死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索命般的节奏,从一楼开始,清晰无误地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上逼近!
嗒…嗒…嗒…每一声都像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夫妻二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能…不能等死!」李骏猛地爆发出一种绝望的力气,一把拉起吓傻的杨慧,「跑!快跑!!」
他拉开门,那脚步声此刻仿佛就在二楼至三楼的拐角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夫妻二人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朝着楼上的方向疯狂跑去!
然而,一冲出房门,他们就发现了更令人绝望的恐怖景象!
楼道还是那个楼道,但邻居的家门,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光滑、仿佛亘古存在的漆黑墙壁!
唯有脚下那道布满厚厚灰尘、向上延伸的楼梯,是唯一的存在,如同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单一途径!
整栋楼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诡异的囚笼,而他们则是里面唯二的活物,正被猎手步步紧逼!
「门呢?!家的门呢?!」杨慧发出绝望的呜咽。
「别管了!往上跑!」李骏嘶吼着,拖着发软的双腿,拼命向上爬。杨慧紧随其后。
那脚步声依旧跟在下面。
夫妻二人不知爬了多少层,肺部火辣辣地疼,恐惧和疲惫几乎将他们压垮。
终于,他们再也跑不动,停了下来。
绝望地四下张望,依旧是光滑的黑壁,无处可逃!
就在那脚步声似乎已经踏上几人下一层的台阶时。
李骏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左侧,竟然还有一扇门!
那是顶楼老疯子秦卫民的家门!
它竟然还在!在这片诡异的、吞噬了一切门户的黑暗中,它如同一个不合常理的奇迹,孤零零地存在着!
「那里!快!」李骏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那扇老旧木门前,发疯般地用拳头砸门,用身体撞击。
「开门!秦大爷!开门啊!救命!有鬼!有鬼追我们!!」
杨慧也扑上来,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哭喊着:「求求你开开门!救救我们!」
门板冰冷坚固,纹丝不动。
里面死寂无声,仿佛根本无人居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空洞、索命的声音近在咫尺!
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阴风从楼梯口吹拂而来!
无尽的绝望瞬间将夫妻二人彻底淹没。
杨慧瘫软在地,李骏也停止了徒劳的撞门,背靠着冰冷的大门,绝望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等待着那恐怖存在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门栓滑动声,自身后响起。
那扇他们以为永远不会打开的老旧木门,竟然……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丝昏黄、微弱、却温暖无比的光线,从那缝隙中流淌出来,驱散了门口一小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夫妻二人如同溺水之人呼吸到第一口空气,连滚爬爬地挤了进去,差点将开门的人撞倒。
「谢谢!谢谢秦大爷!谢谢您!」
李骏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来。
杨慧也瘫在门口,涕泪横流,大口喘着气
惊魂稍定,他们才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形,以及开门的人。
屋内出奇地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与门外楼道的破败腐朽、与秦卫民平日疯癫肮脏的形象截然不同。
布置极其古旧,像是凝固在了几十年前。
一张老式的木质架子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个搪瓷掉落的暖水瓶;最显眼的是屋角,竟然放着一个用竹藤精心编织的、有些年岁却保存完好的旧式摇篮车,里面还整齐地叠放着几件小小的、褪色的婴儿衣裤。
而开门的人,正是秦卫民。
他穿着一件同样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旧军装,身形干瘦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像平日那般浑浊疯狂,反而有一种异常的……空洞和迷茫。
他呆呆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个不速之客,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个迷路后受到惊吓的孩子。
「娘…娘!」
他嘴唇嗫嚅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童音,浑浊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我害怕……娘,你在哪儿?呜呜呜!」
他竟像个走丢了找不到母亲的孩子般,无助地哭泣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刚逃出生天的夫妻二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弄得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李骏急切地抓住秦卫民的胳膊:「秦大爷!秦大爷!别哭了!外面!外面有鬼!有鬼要上来了!它就在外面!」
第一百零七章 :冲锋,冲锋!!!
听到「鬼」字,正呜呜哭泣的秦卫民猛地一顿!
哭声戛然而止。
他佝偻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那双原本空洞含泪的浑浊老眼,骤然间瞪得滚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般从他衰老的躯体中迸发出来,瞬间冲散了那丝孩童般的无助!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骏,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属于军人的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