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悬于头顶的玉简光华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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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阴酆都黑律法敕令」八字古篆缓缓隐去,玉简表面如水波荡漾,浮现出全新的、密密麻麻的玄奥黑色符文。
这些符文非金非石,非篆非籀,齐云从未见过,更遑论识得。
然而,当他的神念触及这些符文的刹那,其蕴含的无上威严与森然律法真意,便如洪流般直接灌入他的神魂深处:
【北阴酆都黑律】
【代天行律,维序阴阳】
(此为根本宗旨,煌煌天宪,重如山岳!
代行的是北阴酆都大帝统御幽冥、梳理阴阳的无上权柄,维护天地间生死轮转、阴阳有序的根本法则。)
【位阶:下察生员】
【持律:破妄无怖。违者斩寿!】
【权柄:往生冥牒】
【律法:拒乱】
信息洪流平息,玉简光华内敛,重归眉心深处。
齐云心神剧震,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北阴酆都黑律法,位格至高,权柄霸道!
一旦执掌,便是行走人间的阴司代理,身份尊贵,和寻常修道之人宛如官于民之别。
更是对鬼物邪祟有着天然的压制力,远非寻常道法可比。
忧的是,律法森严,尤其是那「斩寿」二字,殷红如血,触目惊心!
如同悬顶利剑!从此心性稍有动摇,畏惧退缩,便要付出阳寿的惨痛代价!
这束缚,比任何师门戒律都更为酷烈直接。
「不过还好,大黑律也不是一股脑,全部要我遵守,而是一个个来。
我这,应该就是最低的位阶,只需要持一个律法就足够了!」
随即齐云就开始仔细研究。
「位阶给到的是一个下察生员,得,又是一个实习生的身份啊,看来不管是在何处,这考察期都是避免不了的!
破妄无怖,应该是对应于我心性上的要求,要我勇猛无畏,不被妄念所困,心中无忧恐惧!
这倒是和我此番的心态变化很是契合,难道,这律法也是从我自身出发而生出的?当真的玄妙!」
齐云继续往下看,「权柄便是给到我这实习生的权限了,大黑律当真是大方啊,实习生都能有权限,这往生冥牒应该就是超度亡魂,接引酆都了,也是最基本的权限,让我能够干活!
至于这最后的律法嘛,想必也是和我所持之律有关,不过这拒乱是什幺意思?也没有一个说明!」
齐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尝试催动新得的力量。
神念沉入气海,十三道玉髓般的菁纯真静静盘踞,绛狩火温顺地盘旋其下,提供着源源热力滋养。
意念再动,试图引动那「往生冥牒」权柄或感知「拒乱」律法,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晨曦微露,稀释了浓重的黑暗。
天地灰蒙蒙一片。
齐云收敛心神,目光如电,扫向张道云最后所在的屋顶。
一丝极其微弱、行将消散的阴气波动传来。
「居然还未彻底湮灭?」
他足尖轻点,踏斗步展,身形如轻烟般掠过残垣断瓦,无声落在那片屋脊之上。
瓦砾间,一道身影盘膝而坐,身形淡薄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晨风吹散。正是张道云!
然而此刻的他,周身那股凶戾怨毒的鬼气已荡然无存,枯槁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奇异平静。
那双曾漆黑如墨、深陷眼窝的眸子,此刻虽依旧无光,却褪去了疯狂,显露出一种阅尽沧桑的澄澈与深深的疲惫。
见齐云到来,张道云那虚幻的嘴唇微动,一个平和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声音响起。
「贫道云阳子,见过道友。」
齐云长剑斜指,眼神锐利如刀:「老鬼,魂飞魄散之际,还要耍什幺花样?」
张道云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惭色,微微摇头。
「道友明鉴。魂火将熄,本源尽散,不过风中残烛,片刻即灭,何来花样可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虚脱感,「沉沦鬼道,神智蒙昧,浑噩如兽,造下无边杀孽。
直至此刻油尽灯枯,方得刹那清明…回望前尘,血债累累,万死难赎其罪!此乃贫道…最大的『造化』。」
他自嘲地加重了「造化」二字,满是苦涩。
他顿了顿,看向齐云的目光复杂难明,带着深深的感慨:「因果轮转,报应不爽。
当年莽苍山古墓,令师玄玑道友身中千年尸毒,命悬一线,是贫道以『九阳返魂针』冒险施救,耗去三成本命精元,换得他一线生机。
未曾想,今日贫道沉沦鬼域,几近万劫不复,竟是道友,斩灭此身,令贫道得此片刻清醒解脱…苍天有眼,大道昭昭,果无错漏。
贫道,拜谢道友成全苍生,断此祸根。」
他挣扎着,对着齐云所在的方向,深深稽首。
那姿态,竟是纯粹的道门礼节,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深深的无地自容。
第八十一章 :天地阴阳失序
齐云眉头紧锁,并未放松警惕:「清明?你此前言语条理,算计狠毒,可不像浑噩之态!」
云阳子喟然长叹,虚幻的身影在晨风中又淡薄了一分。
「贫道乃南屏山『清微观』第七代掌院。
九十八载苦修,终至蜕浊境圆满。九十九岁那年,自知大限将至,强冲『链形』关隘,希冀延寿,奈何.....」
他声音带着无尽悔恨,「心魔骤起,执念深重,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肉身崩坏在即,元神亦将溃散。
万般绝望下,一念之差,堕入鬼道!
初时神智尚存一二清明,只想借这鬼躯,强撑些时日,待我那外出游历的大弟子归山,将观中传承、诸般秘宝所在交代清楚,再自散元神,求个干净!」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痛苦:「可恨!可恨啊!
鬼道阴浊,最是玷污元神!
时日稍长,阴煞侵魂,神智便如坠泥潭,日益混沌!
贪生之念、夺舍之欲,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
待我那徒儿,风尘仆仆归来,贫道...贫道竟已完全被鬼性主宰!
趁其不备…痛下杀手,夺其元神,窃其身躯!
自此…彻底沉沦,化身邪魔,为延残喘,屠戮生灵…造下无边罪业!
清微传承,亦因我而断!
贫道实乃师门千古罪人!」
悲怆悔恨之意,几乎要将他这残魂冲散。
他剧烈地「喘息」着,虚幻的身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他望向齐云,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与卑微的期盼:
「贫道对世人之罪,对徒儿之孽,百死莫赎!
然清微观传承七百余年,历代祖师心血所系。
其法脉虽非惊天动地,却也是堂堂正正的道门玄功,亦有济世安民之心。
不该因贫道一人之罪而断绝啊!」
他挣扎着再次深深下拜,残魂构成的躯体在晨风中剧烈波动。
「贫道厚颜,求道友慈悲!
念在贫道早年…尚有功绩,曾救令师一命…更念在传承无辜!
请道友,前往南屏山清微观旧址,后山,贫道衣冠冢内,藏有本门核心传承玉简。
择心生良善之人,传我法脉香火。
贫道当年所用的一柄『定阳簪』,虽非法宝绝顶,却也颇具灵性,有定神驱邪之效,权作引路之酬,一并奉与道友!」
只求道友,他日若遇心性纯良、向道志坚之人,将此传承而授。
使清微法脉不绝于世,贫道纵永堕无间,亦感念道友大恩大德!」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一个曾经的正道高真,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忏悔与托付。
齐云沉默地看着那即将消散的残魂,对方话语中的悔恨、对传承断绝的恐惧、以及最后那点卑微的期盼,无比真实。
他手中长剑缓缓垂下,终是点了点头,声音沉凝:
「南屏山清微观,后山衣冠冢,小道记下了。
若有机缘,必不负所托,为清微一脉寻一良才续其香火。」
「好…好…多谢…多谢道友…」张道云如释重负,那虚幻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般的、近乎纯净的笑意。
萦绕他残魂的最后一丝沉重怨念,也因这托付的承诺而消散。
他整个魂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灵」,却也加速了消散的过程。
「当年便是这执念,压垮了最后一关,如今竟还是放不下,当真是惭愧,惭愧啊!」
他自嘲地低语,声音缥缈。
突然,他那即将彻底淡去的残魂猛地一颤,仿佛想起了什幺极其重要的事情,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某种大恐怖的急促:
「道友!还有一事!贫道沉沦鬼道后…对天地气机感应反而异常敏锐,天地阴阳之序,似在悄然逆转!
阴浊鬼气日益沉积厚重,而天地间的纯阳清灵之气却在衰退!
此非一地之象,乃弥漫之势!
恐有倾覆之劫潜藏!
道友日后务必小心!!」
「天地阴阳失序?鬼气沉积?阳气衰退?」
齐云心头剧震,如遭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