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血火砥砺,齐云一身本事,已非吴下阿蒙。
今日那持双斧的恶汉,实力算是这段时间强人之最了,武功不低。
但还是在齐云的剑下饮恨。
此刻,驴背上,玄清道长青灰道袍纤尘不染,仿佛未曾沾染半分山间尘埃。
他目光扫过地上五具尸身,最后落在齐云犹带一丝亢奋的脸上,微微颔首,复又轻轻摇头。
「五行轮转,形已具,神未足。」
玄清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踏斗步与剑意融合,滞涩犹存。
金行转火行时,足下『摇光位』迟了半分,气机便断了半息。
若遇真正高手,这半息,便是生死。」
他忽地手,袍袖一卷!
一股柔韧劲风凭空而生,竟将齐云腰间长剑「唰」地卷出剑鞘,稳稳落入玄清掌中。
玄清横剑于残阳余晖之下。
只见那三尺青锋之上,刃口处赫然遍布大小参差的崩缺口,如锯齿般狰狞。
尤其靠近剑格处,一道细微裂痕清晰可见。
玄清双指捏住剑身,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颤。
嗡!
一声哀鸣,那长剑竟从中崩断!
半截剑尖「夺」地一声钉入道旁树干,兀自颤动不休。
「剑不是刀!」
玄清将断剑掷还齐云,语气沉凝,「遇重兵刃硬撼,乃是不得已。
那时,当转腕以剑脊相迎!剑脊厚实,可卸其力。
如你这般,只知以刃口硬碰,纵是好剑也难长久,何况凡铁?
若在生死搏杀中断剑…」他未尽之言,寒意凛然。
齐云脸上的自得瞬间消散,低头凝视手中断剑。
他双手捧剑,深深一揖:「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玄清见他受教,神色稍霁,温言道:「罢了,此剑本也粗劣,不堪大用。
待到了三阳府,师叔为你寻一柄合用的。」
暮色四合,齐云默默将尸体拖入林中。
搜出二十余两散碎银子揣入怀中,又用那断剑掘了个浅坑草草掩埋,立于坟前低声诵念经文。
玄清静坐驴背,闭目养神,唯有铜铃在渐起的山风中轻响。
结束之后,二人继续启程,等到夜色四合之际,便在山林之中休息。
篝火噼啪,撕开沉沉夜幕。
齐云将硬饼穿在树枝上烤热,掰了一半恭敬递给玄清。
两人就着皮囊里的清水默默吃着。
火光跃动,映着玄清清癯的侧脸。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忽然开口:「云儿,你五脏拳大成已近月余,五行惊雷剑亦算入门。五脏之气蕴养得…差不多了。」
齐云霍然头,眼中精光暴射,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期待:「师叔!您是说…」
「嗯。」玄清微微颔首,篝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光,「今夜,便传你本观真正的根基大道。
五朝元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撞入齐云心湖。
「此功之要,在于将你五脏蕴养之五行气,熔炼归一,化生一缕先天『真』!
以此为锥,叩开膻中『气海』玄关!
气海一开,方如江河归海,真方能周流运转,生生不息,至此才算真正,踏入道途,为受之境!」
说到「受」二字,玄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似追忆,又似怅惘。
「古之受,乃我道门无上大事。」
他语速放缓,带着古老的韵律,「需筑『五方通明法坛』,焚香祷告,上达天听,祈求祖师降下『法敕令』。
此敕令,乃祖师认可之凭证,亦是勾连祖师法脉之桥梁。」
「分三等。」玄清伸出三根手指,篝火下指节分明,「最下者,『尊师』,乃师尊亲授,仅示传承之序。
其上者,『祖师』,需法坛感应,得祖师亲赐法敕,持此者,修持本门道法事半功倍,更能借得一丝祖师庇佑。
至于那至高无上的『天地』…」
他顿住,望向漆黑夜穹,目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缥缈:
「那便是天地交感,大道垂青!
据本观残存《道脉源流》所载,自开山祖师以降,唯其一人,得授天地!
持此者,几近于道之子,其中玄妙…非我等凡俗所能揣测了。」
玄清长长一叹,那叹息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沉重:
「奈何天地易变,道途多舛。
自干元之乱后,五方通明法坛尽数失效,再也无法感应祖师,沟通上界。
祖师已成绝响。
如今各派所谓受,不过是行『尊师』之仪轨,徒有其表,仅示法脉可传罢了。」
篝火猛地爆开一个火星,映得齐云瞳孔骤然收缩!
北阴酆都黑律法敕令!
眉心深处,那枚沉寂的玉简仿佛感应到呼唤,微微灼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神。
那玉简之中显化的,难道就是师叔口中那至高无上、仅存于传说中的…天地?!
他强行按住翻腾的心绪,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
火光跳跃,将他低垂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唯有眼底深处,一点幽邃的光芒,比篝火更亮。
第六十二章 :五朝元,归气海
篝火余烬明灭,玄清盘坐如石。
他在提了一嘴法敕令,给齐云普及了一番知识储备后,就继续讲解功法来。
「五朝元,乃化五行之精为先天一,破玄关,开气海。
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
三丹田乃我辈根基枢纽。
上丹田居于额心,谓之『泥丸宫』,藏神之所,灵台祖窍;中丹田位居膻中,又称『气海』,储气之库,道法之基。
至于这下丹田…」
他长袖一荡,指间带出一缕柔和劲风,无形拂过齐云脐下三寸之地!
齐云浑身一颤,仿佛一道冰凉溪流自小腹深处猝然苏醒。
「藏精之地,性命之根!
此乃人元初肇之精炉!」
玄清目光灼灼,如烛照幽微,「你五脏拳大成,早已引动五行脏气,将其蕴养的精炉之门悄然推开。
如今,便是要将这散于五脏的精气,重新请回这炉中。
此为『五归元复命』之始!听口诀!」
「五方同朝拜,一气混元胎;
金魄安其位,木魂莫徘徊;
水火既相济,中土自沉埋;
神驻华池涌,真阳涌泉来!」
话语沉浑古朴,字字如钟磬,引动着某种无形的节律。
随即玄清便直接讲解。
齐云听完后,依言默诵,精神高度凝聚,引导着五脏之气离窍而出!
心窍绛狩火赤灼、肺金锐利霜白、脾土厚重淡黄、肾水深邃玄黑、肝木勃发青翠。
五道截然不同却同源而生的精纯气机,被他意念牵引,顺从口诀指引,朝着下丹田方位缓缓汇聚!
轰!
如同百川归海,又似倦鸟归巢。
那五道庞大而有序的精气甫一接触下丹田区域,便立刻受到了那里某种早已熟悉它们存在的「炉膛」的强力吸纳!
没有丝毫阻滞,五行灵气顺畅无比地流入那「下元精炉」之中,汇聚成一个旋转不休、色分五彩、内蕴勃勃生机的巨大漩涡!
这一步,轻松无比!
然而,下一刻!
「运转五行,生化归一!」玄清蓦然呵道。
齐云心神猛沉,立刻依口诀催动意念推动那五彩漩涡。
嗡!
一股无法想像的粘稠、沉重之感瞬间反噬回来!
那汇聚的五行灵气,竟如同被浇筑在无形的、固若金汤的模具之中!
意念所化之手,竟如在推动一座沉重的石磨!
沉!滞!艰涩!
心火躁动、肺金锐意欲刺、脾土厚重如铅、肾水迟滞如油、肝木生机却难以萌发!
五行各自为政,彼此间那股天然的流转、生化的轨迹,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锁死,互不相容!
齐云牙关紧咬,额角颈项青筋暴突如虬龙。
推!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