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41节

  那铃声清脆,悠扬,甚至带着几分山泉洗过玉石般的空灵,就那幺毫无征兆地。

  穿透了打谷场上死水般的绝望,顺着微凉的秋风,从田野薄雾深处清晰地荡了过来。

  像一滴滚油溅进了冰水里!

  场中所有木然的脸,瞬间活了过来!

  宋老三猛地直起佝偻的腰,王老六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噌」地从地上弹起,连那几个佝偻着背、眼神早已浑浊麻木的老汉,也倏地瞪大了眼!

  几道目光,如同溺水者骤然瞥见浮木,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孤注一掷的渴盼,齐刷刷地刺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连空气都仿佛被这骤然凝聚的期盼绷紧了。

  宋老栓那颗在胸膛里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心,此刻竟像擂鼓般「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薄雾,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卑微又炽烈的祈愿:

  「老天爷……老天爷开开眼吧!

  老汉我……我宋老栓土埋脖子的人了,一辈子没走过运,霉运倒是一箩筐!

  您老人家就当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宋家庄这百十口子吧!

  让那玄清道爷……真真儿的……显显灵吧!」

  晨雾如纱,被风轻轻撩动。

  田野尽头,那灰白色的朦胧里,一个清晰的轮廓渐渐勾勒出来。

  一头驴!

  一头骨架匀称、毛色油亮的驴子,正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

  颈下,一枚擦得锃亮的黄铜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那一声声勾魂摄魄的「叮铃」脆响!

  「驴!是驴!」

  王老六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手指哆嗦着指向雾中,「传……传闻里!

  那玄清道爷……就是骑驴的!就是骑驴的!错不了!

  道爷显灵了!道爷来救咱们了!」

  希望的火苗「轰」地一下在每个人心头爆燃!

  宋老三拳头捏得死紧,脸上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红光。

  几个年轻后生更是激动得往前挤,恨不得立刻扑过去跪拜。

  宋老栓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花,那佝偻的背脊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老天爷,真开眼了!真开眼了!

  青驴的蹄声「」,踏着田埂上的湿泥,愈发清晰。铜铃叮当,如同仙乐。

  驴背上,那端坐的黑影轮廓,在众人热切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注视下,终于破开了最后一层薄薄的雾纱,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显露在初升的、带着凉意的秋阳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打谷场上,所有狂喜的、期盼的、激动的、甚至带着泪光的表情,如同被瞬间泼上了滚烫的蜡油。

  凝固!僵硬!扭曲!

  驴,是那头青驴,油光水滑,步履沉稳。

  铃,是那枚铜铃,锃亮晃眼,叮当作响。

  可那驴背上的人……

  是一个精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紧紧裹着臀胯的靛蓝色底裤的.....

  裸男!

  秋晨的寒气浸骨,他裸露的胸膛、臂膀、大腿,在冷风里冻得泛起一片片鸡皮疙瘩,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尴尬又滑稽的、被冻透了的浅红色!

  紧实的肌肉线条倒是分明,可在这情形下,只显得更加突兀和不伦不类!

  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胡乱贴在额角鬓边,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懵懂!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臂徒劳地环抱了一下赤裸的上身,试图抵御那那隆重迎接他的炽热目光!

  这动作更添了十二分的狼狈!

  风,卷着打谷场上的草屑,打着旋儿吹过。

  铜铃「叮铃」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青驴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前方石化了的人群。

  宋老栓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地上的霜还白!

  他那刚刚挺直的腰杆,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佝偻下去,整个人晃了晃,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石碾子,差点一头栽倒。

  浑浊的老眼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荒谬,和一种被老天爷狠狠戏耍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造……造孽啊……」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像濒死的风箱。

  王老六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变了调的哀嚎:

  「俺滴个亲娘嘞……这……这算个啥玩意儿啊?!」

第五十章 :白是真白(为爱看喜欢看一直看大佬加更!)

  齐云觉得,这一次,点是真的背。

  先是赤身裸体地从五脏观废墟上醒来。

  后面下了山,眼前却是一条荒草萋萋、人影全无的破败官道,冷风嗖嗖地穿过裆下。

  他硬着头皮,抱着膀子,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官道走,只想赶紧找个蔽体的东西。

  结果没走出二里地,路旁「噌噌噌」跳出三个蓬头垢面、手持豁口尖刀的强人!

  晨光熹微之下,对方只是看到有人来,也每看仔细。

  此刻,双方都猝不及防!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个强人瞪圆了牛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劫道生涯中,五花八门的人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位!

  浑身上下就一条洗得发白、勉强遮羞的底裤,光溜溜两条腿杵在那儿,脚底板还沾着泥!

  这算哪门子「买卖」?

  短暂的死寂后,劫匪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为首那个络腮胡子笑得直拍大腿,「这他娘的是个什幺景儿?

  兄弟,你是刚从哪个娘们儿炕上被踹下来的吧?哈哈哈哈!」

  另一个瘦高个儿也捂着肚子,尖刀都拿不稳了:「滚滚滚!赶紧滚蛋!爷爷们劫财不劫色,更不劫你这条破底裤!

  晦气!真他妈晦气!」

  齐云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又羞又臊。

  他瞥了眼劫匪身上那油光锃亮、散发着浓重体臭的破袄烂衫,再看看他们手里寒光闪闪的刀子,刚升起一丝「夺衣而逃」的凶狠念头,立刻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他那点形意拳的底子,对付一个空手的或许还行,对上三个持刀的亡命徒?

  怕不是要被当场捅成筛子?

  他只能低眉顺眼,在那三人持续不断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无比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光脚板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一片野林子里发现了一头正在悠闲啃草的大黑驴!

  那驴子膘肥体壮,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锃亮的铜铃铛,随着它啃草的动作,「叮铃…叮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荒郊野岭显得格外悦耳。

  一看就是附近村庄走失的牲口!

  「天无绝人之路!」齐云心头狂喜,这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有驴代步,总比光脚强,而且驴认识路,肯定能把他带到有人的地方!

  那大黑驴很是温顺,也不怕生人。

  齐云小心翼翼地靠近,它只是了眼皮,喷了个响鼻,就任由他笨拙地爬上了光溜溜的驴背。

  「好伙计!走,带我去找人家!」

  齐云一拍驴屁股。那黑驴像是听懂了一般,「叮铃…叮铃…」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朝着林子外走去。

  清脆的铃铛声成了齐云此刻最动听的乐章。

  驴子果然识途,没过多久,视野里就出现了大片开垦的农田。

  阡陌纵横,远处炊烟袅袅,一个村庄的轮廓在薄暮中显现出来。

  铜铃叮当,青驴蹄声踏碎晨霜。

  就在齐云好在思忖措辞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村口土梗上的七八个大汉!

  齐云僵在驴背上,看到村口那几十道目光如有实质,火辣辣烙在赤裸的胸膛,直透骨髓。

  他下意识夹紧双腿,臀下粗糙的驴鞍硌着薄薄一层靛蓝底裤,这点遮蔽,聊胜于无。

  「俺滴个亲娘嘞……这……这算个啥玩意儿啊?!」

  王老六那声变了调的嚎叫,像根针扎破了凝固的死寂。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锅,惊愕、茫然、还有被巨大落差砸懵的怒火,在每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翻腾。

  几个年轻后生张着嘴,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直勾勾盯着齐云白晃晃的上身,又飞快地瞟向那条扎眼的靛蓝底裤,表情活像生吞了只活蛤蟆。

  宋老栓枯瘦的身子晃了晃,一把攥住旁边冰冷的石碾子才没栽倒。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驴背上那具近乎赤裸的躯体,里面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被命运反复戏耍后的灰败与绝望,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挤出破碎的气音:「造……造孽啊!」

  风卷着草屑打着旋儿,吹得齐云,即便是五脏拳即将大成,也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头皮发麻,菊花都跟着一紧,心道这群人眼神怎地如此骇人?

  莫不是......

  念头刚起,就被场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压了下去。

  那绝不是看「鲜肉」的眼神!

  他心头稍定,随即羞耻感就蹭蹭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带着麦茬清香的冷空气,硬着头皮,双腿一夹驴腹。

  驴子会意,驮着他「」几步,稳稳停在离人群丈许远的打谷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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