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距离对方三步之遥停下,全身肌肉紧绷,绛狩火在掌心跳动,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向前再踏出半步……
就在他脚掌即将落地的瞬间!
那铁青色的「男人」身影猛地一晃!
不是攻击,而是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了!
只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余韵。
走了?
齐云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掌心灼热稍敛。
「终究还是忌惮绛狩火……」他心中暗忖。
然而,这念头刚起。
「齐哥!背后!!」张强凄厉到变调的吼叫,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后响起!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尸臭的寒意,瞬间笼罩了齐云的后颈!
一只铁青色、皮肤干硬如树皮的大手,如同铁钳般凭空出现,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瞬间捏碎他的颈椎!
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如同针般的气息,顺着那手掌疯狂钻入他的皮肉、血脉,直冲脑髓!
「呃!」齐云猝不及防,窒息感和阴寒侵袭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求生本能爆发!
被掐住脖子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反抓,死死攥住了那只冰冷僵硬的手腕!心念狂催!
「焚!」
掌心汇聚的绛狩火,不再是温吞的暖流,而是化作一道灼热锐利、带着破邪气息的赤红细线,狠狠刺入那鬼手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湿牛皮上!
一股焦糊恶臭伴随着浓郁的黑烟猛地腾起!那鬼手猛地一颤,巨大的力量瞬间松脱!
齐云挣脱束缚,猛地转身,同时掌中赤红光芒吞吐,摆出防御姿态!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雨丝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鬼物仿佛从未出现。
随即他,看向张强等人所在,顿时眼神一缩。
「背后!」齐云几乎是吼出来的,
晚了!
就在齐云喊出的刹那,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雨幕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掉队旅客的脖颈!
「救……」旅客的呼救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拖拽!
人影和黑影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众人回头,只看到一片空荡的泥地。
第三十二章 :哭坟
「他……他人呢?」刘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了……被拖走了……」张强面无人色,裤裆再次湿了一片,这次是热的。
「还愣着干什幺?!跑啊!!」
齐云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浑身的气力,连滚带爬地朝着齐云的方向亡命狂奔!
泥浆飞溅,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在风雨中交织。
众人一同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双腿灌铅般沉重。
雨,不知何时竟渐渐小了,最终完全停歇。
但空气中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粘稠,如同冰冷的湿布裹在身上,冻得人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筛糠般颤抖。
「不……不行了……跑……跑不动了……」张强背着李娟,第一个止步。
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刘文也是脸色青白,眼神涣散。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幺……没了?」
刘文瘫坐在泥水里,失神地喃喃,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齐云扶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一片冰冷。
刚才的交手让他明白,现实中的鬼物远比五脏观遇到的,和那鬼婴,更诡异!
绛狩火能伤它,却无法像焚烧阴魂般将其轻易焚灭。
其几乎瞬移的能力,也让人防不胜防!
「齐哥……你……你脖子后面……」
张强喘息稍定,无意间瞥见齐云的后颈,声音又抖了起来。
齐云伸手一摸,后颈处一片冰凉滑腻。
他心念微动,一丝绛狩火流转过去。
「滋啦……」
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传来!
伴随着轻微的灼烧声,一股混合着坟土腐朽和焦糊肉味的黑烟从他指缝间袅袅升起。
刺痛过后,那残留的阴寒鬼手印彻底消失。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张强和刘文眼中。
两人瞳孔骤缩,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齐哥!齐大师!求你了!带我们出去!我们什幺都听你的!」张强几乎要跪下来。
「齐云!不,齐高人!救救我们!」刘文和李绢也涕泪横流。
齐云看着他们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寒意的空气:「跟着我,别掉队,别乱看,别乱听!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心却沉得更深。
来时的路,在雨停后显得更加陌生。
道路似乎变得狭窄、扭曲,两旁原本稀疏的林木,此刻变得浓密起来。
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更加湿滑粘腻,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鬼蜮!」
此刻的齐云终于恍然大悟!
之前不对劲的地方,也终于想通。
当时那列车员的手电筒的光芒,和老道当时手提着的白灯笼何其相似?
但区别是,老道当时是带着他出鬼蜮,而那鬼物,是带着他们深入鬼蜮!
现在齐云没有老道那白纸灯笼引路,如何能走出鬼蜮?
「希望还没有深入,能直接走出吧!」
想到这里,齐云一阵的无奈,只觉得自己跟随老道,学得本领还是太少了,仅仅靠着绛狩火,远远不够!
他强压下心中的无奈和焦躁,沉声叮嘱,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从现在起,所有人低着头,只看脚下的路!无论听到什幺,看到什幺,都当没听见!没看见!一步也别停!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三人拼命点头。
随后,队伍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脚下几尺见方的泥泞路面,仿佛那是通往生还的唯一阶梯。
脚步声、喘息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飘了过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穿透骨髓的悲凉,直往人耳朵里钻。
所有人身体瞬间僵直!
冷汗瞬间浸透冰冷的脊背。张强和刘文猛地咬住嘴唇,拼命克制住头张望的本能,死死盯着脚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带着剧烈的颤抖。
齐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哭声的来源,就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
他强自镇定,声音压得极低,「别停!别出声!跟着我!」
他硬着头皮,继续迈步。
手电光柱随着脚步前移,终于照清了前方的景象。
路中央,赫然隆起一座孤零零的土坟!
坟包不大,湿漉漉的泥土像是新翻的。
一块残破的青石墓碑斜插在坟前,碑文早已模糊不清。
而就在那墓碑之下,跪伏着一个漆黑的人影!它蜷缩着,肩膀剧烈地耸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正是从它那里发出!
黑影背对着他们,哭声凄切哀怨,在寂静的寒夜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苦和……
是一个男的!
齐云头皮发麻,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黑影,不去听那哭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脚下泥泞的道路上
他小心翼翼地、尽可能轻地、贴着道路远离坟包的一侧,开始绕行。
一步,两步……绕过墓碑……远离坟包……
那凄切的哭声始终在耳边萦绕,仿佛贴在脊背上吹气。
直到走出去十几米远,那哭声才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寒意里。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