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娟下意识地用手撑住身后那块给她提供了一点支撑的「石头」,想借力调整姿势。
昏黄的手电光恰好打在她手扶的位置。
那不是石头。
青灰色的表面,粗糙的质感,雨水冲刷下,隐约可见几行模糊的、被岁月侵蚀的刻痕竖排的繁体字。
李娟的手猛地一缩,如同被烙铁烫到。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借着那昏黄的光线,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扶过的地方。
墓碑!
那是一块半埋在泥土和枯叶中的、残破的墓碑!
「啊!!」
比脚踝剧痛更凄厉十倍的尖叫猛地从李娟喉咙里爆发出来,瞬间盖过了风雨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碑!是墓碑!!」
她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仿佛要远离那块冰冷的石头,却再次牵动了扭伤的脚踝,痛得她浑身抽搐,只剩下无助的呜咽。
「什幺?」刘文和张强闻声看去,手电光彻底笼罩了那块青石。
那确凿无疑的墓碑形状,以及上面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显考」、「讳」、「之墓」、「殁于庚午年」等字样。
张强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怕…怕什幺!不就是块石头吗!刻了字的石头!
荒山野岭的,有坟头不是很正常!」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建国都多少年了!破除封建迷信!哪来的鬼!」
刘文也咽了口唾沫,雨水流进嘴里都浑然不觉,结结巴巴地附和:「对…对对!张强说得对!墓碑而已,就是块石头!
世上哪有什幺鬼!都是自己吓自己!娟子你别怕!」
他一边说,一边想靠近李娟,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潜藏着无数双眼睛。
手电光开始慌乱地向四周扫射。
光柱所及之处,更多的轮廓在风雨飘摇的树林阴影中显现出来。
歪斜的、断裂的、半埋土中的墓碑,不止一块!
残破的石供桌,倾倒的石兽。
这里赫然是一片废弃已久、早已无人祭扫的荒坟野冢!
雨水冲刷着坟头的泥土,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腐烂枝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的石腥气。
齐云站在李娟身旁,沉默地看着张强和刘文强作镇定的表演,听着他们苍白无力的「石头论」和「无鬼论」。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一个无声的弧度。
没有鬼?
希望如此吧。
「好了!」齐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雨声和张强等人的自我安慰,让慌乱的几人稍稍安定下来。
「李娟脚扭伤了。」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来背她上去。」
他的语气平淡。
张强和刘文一愣,看看齐云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材,但想到此前齐云一人扛着那沉重的行礼也很是轻松,也都知道,齐云的力气是他们中最大的!
「齐哥,这坡太滑了,你一个人背她上去行吗?
要不我们……」刘文有些犹豫。
「没事。」齐云打断他,直接走到李娟面前,蹲下身,「上来。」
李娟此刻哪还顾得上男女间的羞涩,巨大的恐惧和脚踝的剧痛让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忍着痛,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在刘文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趴到了齐云背上。
齐云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李娟很轻,对他被五脏拳打熬过、又被绛狩火温养过的体魄而言,这但重量不算什幺。
就在他背起李娟,准备转身寻找落脚点往上爬的瞬间,他托着李娟腿弯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李娟刚才扶过的那块冰凉墓碑的边缘。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冷滑腻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顺着他指尖的皮肤瞬间钻入!
与此同时,他心窍中那点温热的绛狩火种,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跳!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向指尖,将那丝阴冷感瞬间驱散、焚灭!
齐云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墓碑,这荒冢,果然不干净。
一丝阴秽之气,如同附骨之疽,藏在这冰冷的石头里。
他不动声色,仿佛什幺都没发生,只是托着李娟的手更稳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湿滑的土坡,寻找着最佳的攀登路径。
「张强,刘文,你们俩先上去,在上面接应,帮忙拉一把。」齐云冷静地分配任务。
「好…好!」张强和刘文如蒙大赦,连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也顾不上泥泞了。
回到道路上。
风雨更狂了,仿佛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天地。
他们狼狈地抹开脸上的雨水,焦急地向前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前方,那代表着队伍和希望的昏黄光晕,只剩下远处雨帘中一个模糊的、摇曳的小点!
队伍早已远去,风雨的咆哮吞没了他们滑落和救援的声响,根本无人察觉少了四个人。
第三十章 :乡村汽车
「妈的!快追!」张强咒骂一声,声音里带着慌乱。
四人顾不上喘息,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疾行起来。李娟在齐云背上,能感受到他奔跑时肌肉的紧绷和步伐的稳健,这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张强和刘文提着行李,气喘吁吁,拼尽全力跟上。
然而,那点代表队伍的光晕,却像海市蜃楼。
无论他们怎幺加速,怎幺呼喊,距离似乎没有丝毫拉近。
光晕依旧在前方摇曳,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雨幕鸿沟。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流逝,张强和刘文的喘息越来越粗重。
「怎…怎幺回事?我们…我们明明在跑啊!」刘文的声音带着哭腔。
「邪门了!」张强也感到了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背着李娟跑在最前面的齐云,猛地刹住了脚步!
「停下!」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雨的喧嚣。
张强和刘文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怎幺了齐云?是不是累了?换我来背李娟吧?」
齐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幕,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点虚幻的光晕。
他体内的绛狩火安静地蛰伏着,没有异动,没有示警。
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光晕的距离感……太诡异了。
「没…没事,」齐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语气尽量平静,「喘口气,继续走。」
他将背上的李娟又往上托了托,迈开脚步。
现在说什幺「不对劲」,只会让另外两人更为惶恐。
走了没多远,前方雨幕中突然出现一个狼狈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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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浑身湿透,正艰难地拖着一个大箱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喂!你们几个!也摔了?快跟上队伍!就在前面!」那人看到他们,大声催促着。
是之前车厢里见过的一个旅客!
张强和刘文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总算找到组织了!」刘文激动地喊道。
「走走走!快跟上!」
张强也催促道,之前的恐惧被这「正常」的遭遇瞬间驱散。
齐云也绝对,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有些应激了?
又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风雨中,一个破旧不堪的小车站的轮廓显现出来。
站牌早已锈蚀模糊,站台顶棚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哗啦啦地灌下。
而就在这破败的站台旁,停着一辆绿皮大巴车。
这车极其老旧,掉漆严重,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锈迹。
样式是早已淘汰的型号,车身窄小,窗户模糊不清,没有打开车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惨澹。
此刻,站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正依次排队上车。
列车员正站在敞开的车门旁。
张强和刘文看到车,顿时喜出望外,拖着行李就要加快脚步冲过去。
李娟也松了口气。
「等等!」齐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被他拦下,都错愕又带着一丝不耐烦地看向他。
张强忍不住了:「齐哥!又怎幺了?!」
齐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绿皮大巴和车旁那个模糊的列车员身影,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雨声。
「一个车厢,最少四五十人。你们看看那辆车,挤死能装下多少人?十五个?二十个顶天了!
刚才站台上最后那几个人上去后,车门就快关了。
可你们看,车厢里像是挤满了人的样子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张强和刘文。两人定睛看去,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那辆绿皮大巴,车身窄小,但透过模糊的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座椅……空荡荡的!
根本没有想像中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