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22节

  他叹了口气,「神仙山……怕是真的有神仙啊。

  这几天,我算是信了。」

  他顿了顿,还是不死心,压低声音问:「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睡着的时候,就没……没啥特别的?」

  齐云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肯定:「真没有。

  就是困极了,睡了一觉,醒来就在那儿了。

  这衣裳……我也莫名其妙。」他拍了拍身上的中山装。

  赵新民盯着他看了几眼,最终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下鞭子:「唉,算了!人回来了,比啥都强!

  你是不知道,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

  他语气真诚,「回去有啥打算?工作定了没?我这公务员虽说钱不多,可也安稳……」

  齐云靠在车帮上,感受着牛车的颠簸:「还没想好,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山道路蜿蜒,牛车慢行。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田野和远山照得清晰明亮。铃铛声叮当,伴着老牛的喘息,一路行去。

  到了县城破旧的长途汽车站,尘土飞扬。

  赵新民帮齐云把东西搬上车,塞到座位底下。

  发车的哨子尖利地响起。

  「老齐,路上小心!到家了给个信儿!」

  赵新民站在车窗外,用力挥着手,大声喊着。

  他脸上沾着路上的尘土,头发被风吹乱,站在那一片扬起的尘土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吧!这几日你也不好过,还去休息,谢了,新民!」

  齐云从车窗探出头,也用力挥手。

  老旧的长途汽车喷着黑烟,吭哧吭哧地启动了,缓缓驶出车站。

  齐云靠在布满灰尘的车窗边,看着赵新民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车轮碾过颠簸的土路,载着他,驶向归途,也驶向一个前途未卜的未来。

  神仙山的迷雾似乎散去了,却又仿佛在他心底投下了更深的影子。

  那件叠好的青布道袍,像一个无声的烙印,留在齐云的包里,也烙在了他这段离奇的经历之中。

  不知道,还有没有在穿上的一天!

第二十七章 :车马慢

  绿皮公交吭哧着,在山路上扭。

  窗外的山、树、田舍,都推着向后倒,像一卷旧胶片被强行扯走。

  车厢里闷,汗味、劣质烟味、小孩哭闹、大人呵斥,搅作一团混沌的热气,扑在脸上。

  齐云靠着窗,硬塑料座硌着腰,心里却奇异地踏实。

  这嘈杂,这气味,这颠簸,是活人扎堆的地气儿。

  比那五脏观的阴森,鬼蜮的死寂,庆阳城的诡谲,都熨帖。

  他闭上眼,绛狩火在心窍脾窍里温吞地跳,一丝暖流在筋骨间无声流转。

  力气是真涨了,捏一捏拳头,骨节轻响,里头藏着能掀翻一头牛的劲道。

  这感觉,恍惚得很。

  原主的记忆也浮上来:省城「南江大学」中文系毕业,家是邻省「青石县」的,毕业了像没头苍蝇,在省城租个破屋混日子,工作没找,钱倒花得七七八八。

  赵新民结婚的信来的时候,他兜里就剩八百块。

  搁2025年,差不多是四五千的购买力,不少,但也不多!

  但原主竟也一拍脑袋就来了。

  横竖闲着,不如看个热闹。

  「前路?」齐云嘴角扯了扯,无声地笑。

  本来齐云要有些迷惘,但现在就很是清晰!

  钱!八百块坐吃山空,顶个屁用。这大学生身份,眼下还算块硬招牌,找个糊口的营生该不难。至于干啥?回省城再说!

  这念头一起,像块石头落了地。嘈杂声浪里,他竟真沉沉睡去,脑袋一下下磕着冰凉的玻璃窗。

  「哎!同志,到站了!醒醒!」售票员的声音像锥子,扎破了他的昏沉。

  齐云猛地睁眼,车厢空了大半,只剩售票员惊诧地瞅着他。

  瞅着他脚底下那个鼓鼓囊囊、沾满泥点的巨大蛇皮袋。

  那是村民硬塞的:腊肉、干菌、山核桃,死沉。

  他应了一声,弯腰,腰腿发力,那袋子轻飘飘似的就给拎了起来,扛上肩。

  售票员眼里的惊诧更深了。

  跳下车,县城汽车站的风裹着尘土和柴油味兜头吹来。

  广播喇叭正嘶哑地唱着,电流滋啦作响,词儿是熟的,调儿却拧巴了:

  「旭日东升,祖国放光明!工人阶级干劲足,改革开放大道宽!……」

  齐云吸了口气,他扛着袋子,像个移动的土特产山包,挤出乱哄哄的出站口。

  肚子咕咕叫,眼瞥见街边一家「为民餐馆」,油污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进去,要了碗最瓷实的肉丝面,两块五。

  面硬,油重,盐大,他吃得额头冒汗,肠胃却踏实了。

  「师傅,省城火车站咋走?」他抹着嘴问老板。

  「远着哩!坐公交得倒两趟,等死人!打车?」跑堂努努嘴,门外稀稀拉拉几辆黄皮「面的」。

  「贵,宰人!」

  齐云掂量兜里的钱,一摆手:「走着去!」

  仗着五脏拳打熬出的筋骨和那点仙火温养的气力,他真就扛着大包上路了。

  省城是省会,也是枢纽,街道比黔地那山沟宽展些。

  满眼是九十年代特有的驳杂:新起的瓷砖小楼贴着马赛克,挨着老旧的青砖瓦房;录像厅门口喇叭震天响,放着港台武打片。

  发廊的旋转灯柱转着暧昧的红蓝光;路边修自行车的摊子旁,老头们围看象棋,烟锅子吧嗒吧嗒;偶尔一辆「桑塔纳」或「夏利」驶过,卷起尘土,引来一片注目礼。

  电线杆上贴满了「老军医治性病」、「重金求子」、「招工启事」的斑驳GG。

  一路走,一路看,走到火车站广场时,日头已经西斜,金红的余晖给巨大的水泥建筑镶了道虚边。

  人潮汹涌,大包小裹,南腔北调。

  齐云挤到售票窗口,长队排得让人心焦。

  好不容易挪到跟前,一问,到杭城那地儿的车次,当天就剩晚上十点一趟慢车了。

  捏着那张硬板车票,看看挂钟,才六点多。

  齐云心里骂了句娘。

  前世网上那些「车马慢」的矫情,真该让那些人回来试试!

  出门在外,大把光阴就耗在等、挤、忍上。

  他扛着包,在喧嚣嘈杂、气味浑浊的候车大厅里寻摸,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塑料排椅上挤出半个屁股坐下。

  这年代也没有手机,着实是百无聊赖。

  旁边不远处,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也显是等得无聊。

  女的扎个马尾,脸盘清秀,穿着时兴的牛仔外套。

  一个男的戴眼镜,斯文;另一个方脸,壮实些。

  他们摊开一副扑克,玩得有一搭没一搭。

  那姑娘眼,目光扫过独坐的齐云,落在他脚边那个显眼的大蛇皮袋上,犹豫了一下,扬声道:「哎,那位同志!一个人怪闷的,过来打两把扑克?打发时间!」

  齐云正无聊得数地上的瓜子皮,闻言头,对上姑娘明亮的眼睛和善意的笑,便也点点头,拎着包挪了过去。「行啊,解解闷。」

  加入牌局,气氛活络了些。

  互通姓名,都是本省「云岭师范学院」的学生。

  戴眼镜的叫刘文,方脸的叫张强,姑娘叫李娟。

  他们结伴去邻市「通江」,听说那边新开了几家厂子招文员。

  「你呢?齐哥,这大包小裹的,从哪来?」

  张强甩出一对K,随口问。

  「杭城,一个同学结婚,来吃席。」

  齐云码着牌,淡淡地说。

  「嚯!够远的!」刘文推推眼镜,「这年头,跑那幺远吃席,同学情谊深啊!」

  正打着,李娟像是想起什幺,边摸牌边说:「哎,你们看这几天的《南江日报》没?

  登了个寻人启事,挺悬乎的。

  就阳村那边,一个大学生,叫什幺来者?也是去参加大学同学婚礼,结果跑去爬什幺山,失踪了!

  找了好几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报纸上还登了他学生证照片呢。」

  张强嗤笑一声,甩出张大王压住刘文的顺子:「嗨!这种外地来的,见着点好山好水就管不住腿!

  每年不都这样?钻山沟子,掉山洞,淹水潭子,新闻还少?

  也就因为是个大学生,才登个报。

  要是个平头老百姓,谁搭理?

  名牌大学咋了?脑子不也进水?

  我看啊,跟咱们也没啥两样,指不定还更书呆子气!」

  刘文附和着点头,也带了点看热闹的调侃:「天之骄子也犯浑。」

  齐云捏着牌的手指顿了顿,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尴尬得像被当众剥了衣服。

  他咳了一声:「咳,是挺傻的……」

  李娟却不乐意了,柳眉一竖,对着张强和刘文:「你们俩酸什幺酸?人家出事你们还在这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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