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静湛、朝林等修行高深之人,虽未如凡人般立刻惨叫,但也齐齐闷哼一声,脸色骤变。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炽烈的火焰,凭空自自身下丹田滋生,虽不似秦骁等人那般猛烈,却也灼得他们真紊乱,元神刺痛!
第256章 焚江煮海
「不好!不可窥,不可视!」
清微瞬间明悟,厉声大喝的同时,已然强行切断了自身投向齐云的目光。
他身形如电,袍袖挥洒,一股柔劲发出,将秦骁、太守等人尽数拍倒在地,阻隔了他们与齐云之间的「视线连接」。
紧接着,他手法如幻,从怀中迅速取出数张绘制着清心净神符文的黄色符,指尖逼出一点真点燃符胆,闪电般拍在几人额头。
「嗡」
符散发出柔和的黄色光晕,如同清凉的泉水,试图浇灭那无形的心火。
秦骁等人身上的赤红之色稍有缓解,焦黑蔓延的趋势也为之一顿。
然而,下一刻,「噗」的一声轻响,那几张品阶不低的清心净神符,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了几缕青烟,消散无踪!
清微道长瞳孔骤缩,心中骇浪滔天:「果然是神通之火!
而且绝非寻常神通!竟能顺着目光因果,点燃观者心火,焚其肉身,灼其元神!此等霸道闻所未闻!」
他不敢怠慢,再次取出符,口中疾诵净心神咒,连续三次,不惜耗费真加持,那黄蒙蒙的清光终于勉强将秦骁几人体内肆虐的心火压制下去,但几人已是元气大伤,萎顿在地,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又被烈火炙烤过一般。
而战场中央,齐云自然也感应到了自身火焰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化,心中亦是一惊。
但他此刻无暇他顾,心念急转间,尝试操控这外放的绛狩火。
这一动念,那悬浮于他丹田、已是绛紫色的丹丸,竟「嗖」的一声,直接破体而出,稳稳地悬浮在他面前的虚空中,缓缓旋转。
丹丸不过拳头大小,通体绛紫,表面天然道纹流转,明明没有任何惊人的声势,却散发出一股让齐云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内敛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
江中,那上百道四散逃窜的阴蛇似乎感受到了末日的降临,发出了尖锐到扭曲、充满极致恐惧的嘶鸣,速度更快了三分。
齐云眼神一厉,不再迟疑,手对着那逃窜最密集的江面区域,轻轻一挥。
「去。」
悬浮的绛狩丹丸应声而动,无声无息地飞临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丹丸并未直接攻击,只是静静悬浮,但其散发出的无形力场,竟将下方咆哮的巨浪瞬间抚平!
以丹丸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江面,变得如同最光滑的墨色砚台,波澜不兴,连一丝涟漪都无,时间与水流在此刻都被彻底镇压!
下一刻,静止的绛狩丹丸,骤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低沉而令人心悸的破碎声。
一道极致的绛紫色光芒,以丹丸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光,是火!是湮灭一切的绛狩火!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归墟。
滔天的江水,不是被蒸发,而是直接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露出下方干涸开裂的河床。
翻涌的阴煞黑气,瞬间消融。
那上百道仓皇逃遁的阴蛇,连最后的悲鸣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绛紫色的火海中化为虚无,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火焰并不局限于一点,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汉江河道疯狂蔓延!
目光所及之处,整条浩瀚的汉江,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跳跃奔涌的绛紫色火海!
天空被映成了诡异的紫色,仿佛末世降临。
火海之中,唯有纯粹的毁灭,以及一种焚烧因果、寂灭万物的恐怖道韵在流转。
数十里外,汉水上游的山崖上。
正志得意满、准备欣赏襄阳覆灭景象的天机子与货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那那是什幺?!」
货郎指着下游那吞噬天地的绛紫色,声音尖利变形。
天机子修为更高,感知更为清晰,他竭力运足目力望去,想要看清那紫光的源头。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片绛紫色火海的刹那「呃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的双目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眼前瞬间一片血红,随即彻底漆黑,温热的血液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这还不算完,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并非来自体外,而是直接从他们体内深处,下
丹田、经脉、乃至紫府猛地燃起!
虚幻的绛紫色火焰光影在他们体表跳跃,血肉发出焦臭,元神如同被放在炼狱之火上炙烤!
两人惨叫着从山崖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疯狂抽搐,再也顾不得什幺阴谋算计,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哀嚎。
那火焰如附骨之疽,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法力抵抗,都难以扑灭,只能感受着生命与修为的飞速流逝。
江畔,齐云在抛出绛狩丹丸、引动这焚江一击后,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体内那借来的踏罡境修为瞬间消耗殆尽,连带着他自身原本恢复的那些真,也被抽吸一空。
紫府之中,那尊刚刚成长起来的青年元神,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塔,光华迅速黯淡,体型也急剧缩小,重新化为了那个婴儿模样,而且比之前更加虚幻、透明,蜷缩在识海角落,仿佛风中残烛。
他尝试着意念牵引,想要收回那仍在江面上熊熊燃烧、似乎无穷无尽的绛紫色火焰,却发现自己与它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修为跌回谷底,他也彻底失去了对这进阶后缝狩火的掌控权。
幸运的是,那焚江煮海的绛紫色火海,在失去了齐云力量持续支撑后,其恐怖的威能也开始快速衰退,炽烈的光芒逐渐暗淡,范围缓缓收缩,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只留下一条被烧得干涸龟裂、冒着丝丝青烟的巨大河床,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焦灼与死寂气息。
强撑着看完这一切,齐云心头一松,那透支的巨大代价猛然反噬,眼前骤然一黑,身躯软软地向前倒去。
早已密切关注着他的静湛道长,在他身形晃动的瞬间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在他倒地之前,稳稳地将其接住。
看着怀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齐云,静湛道长面色凝重,立刻渡过去一道精纯柔和的真,护住其心脉元神。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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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火蕴新生,阴神初成
齐云体内,下丹田中,那枚一度膨胀至拳头大小、通体绛紫、道纹流转的绛狩丹丸,此刻光华内敛,炽烈的绛紫色已然褪去,恢复成了原本的赤红本色。
体型也是立即缩小,然而,其体积却非回到原点,而是比大战之前足足大了一圈,静静悬浮。
丹丸之内,并非沉寂,一缕精纯的赤金色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跳跃不息,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热力。
这火焰的上方,那座因果熔炉正缓缓运转,炉内的因果丝线明灭不定。
炉顶之处,随着熔炉的运转与丹丸内火焰的灼烧,一丝丝、一缕缕极其淡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纯净力量的紫色烟气袅袅升起。
这紫烟穿过丹田的混沌,无视经络的阻隔,径直上浮,最终汇入眉心之后的紫府天地。
紫府之中,那尊因力量耗尽而重新缩水、变得黯淡虚幻的婴儿元神,正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源源不绝的紫色烟气。
每一缕紫烟的融入,都如同最上乘的滋补灵药,让婴儿元神虚幻的躯体凝实一分。
其轮廓越来越清晰,肌肤纹理渐渐显现出玉质的光泽,原本因虚弱而蜷缩的姿态也慢慢舒展。
随着凝实的过程持续,婴儿的形体并未停止变化。
它在彻底凝实如玉石雕琢后,竟开始继续生长!
身躯缓缓拉长,四肢变得修长,头颅的比例也逐渐向少年转变。
眉眼五官,原本属于婴孩的圆润柔和一点点褪去,眉峰初显棱角,眼廓变得狭长,鼻梁愈发挺秀,唇线紧抿间带上了一丝属于齐云本身的气质。
这变化细致入微,仿佛时光在其身上加速流淌,却又被浓缩于这方寸紫府之内。
终于,当最后一丝紫色烟气被吸收殆尽,那元神已彻底化作一名约莫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
面容与齐云有着七八分相似,俊秀中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隐现超凡的灵韵。
他双目紧闭,安然盘坐。
忽然,那闭合的眼皮之下,眼球微微转动,随即,眼皮猛地一阵急促震颤,如同蝶蛹破茧前最后的挣扎。
下一刻,双眼豁然睁开!
眸中并非孩童的纯真,亦非成人的沧桑,而是一片清澈剔透的虚空,深处仿佛有赤金色的星点火光一闪而逝,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探索一切的纯粹灵性。
意识自深沉的定境中浮起,如同潜泳者破开水面。
齐云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昏暗,以及窗外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浙沥雨声。
他躺在床榻之上,眼皮未曾睁开,眉心处却仿佛自有灵觉,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已自主地、如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
这神识的扩散迅猛而自然,瞬间便冲破了房门,覆盖了庭院,向着更远处蔓延。
一里、两里神识掠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穿过被雨水压弯的柳枝条,扫过寂静无人的坊市。
以往,他的神识极限约在三里之处便会感到滞涩难行,如同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壁障。
然而此次,三里之距转瞬即至,那层壁障却并未出现!
神识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拓展,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城墙,直至将方圆六里之内的一切,尽数纳入其无比敏锐的感知之中,方才如触绵延,缓缓停滞下来。
神识所及,万物皆如掌上观纹,细致入微。
他「看」到雨滴并非简单的珠串,每一滴都拥有独特的形态与轨迹。
它们砸在庭院芭蕉宽大的叶片上,先是撞得粉碎,化作更细小的水珠弹起,再顺着叶脉的沟壑汇聚成流,最终不堪重负地从叶尖滴落,在下方松软的泥土上凿出一个个微小的凹坑。
他「看」到隔壁院落屋檐下,一只避雨的蜘蛛。
雨水带来的震动让它不安地在网心蜷缩,八只单眼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纤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如同缀满的钻石。
它精心编织的蛛网,在雨幕中不住颤抖,粘附其上的微小水珠阵列,随着网的震动而不断变换着炫目的光斑。
他「看」到更远处,一名披着蓑衣的老汉蹲在地上。
雨水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与汗水混合,滴入泥泞。
他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把湿土,那土壤中细微的颗粒结构、缠绕的草根纤维,甚至几只惊慌逃窜的微小跳虫,都清晰无比。
他甚至能「听」到雨水渗入地下,蚯蚓在湿土中蠕动的细微声响,能「感」到远处江面上,水汽与尚未完全散尽的微弱阴煞之气交织的冰凉触感。
这方圆六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微观世界,一切动静,皆在其神识笼罩下,无所遁形。
正当齐云沉浸在这神识暴涨带来的全新感知中时,忽然感到眉心轻轻一跳,仿佛有什幺东西被悄然拨动。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觉身躯一轻,视角诡异地拔高,竟直接从床榻之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低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视界已然大变。
眼前的一切,屋舍、桌椅、窗外景致,尽数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化为一片纯粹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