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云剑嗡鸣,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炽烈、霸道的绛狩火意冲天而起。
剑身之上,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
他身形如电,紧随静湛的木行剑气之后,一剑斩落!
「燎原!」
这一次,火焰剑罡并非直接灼烧蛟躯,而是精准地引燃了静湛留下的那道精纯木行剑气!
木生火!
静湛的「乙木」剑气成了最完美的燃料,被绛狩火触及的瞬间。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耀眼的赤金色火柱凭空爆开,瞬间吞噬了尸蛟那一大段身躯!
木助火势,火借木燃,绛狩火如同遇到了滚油,疯狂地蔓延、灼烧,发出「啪」的爆响。
暗青色的鳞甲在火焰中迅速焦黑、卷曲、剥落。
尸蛟那一段龙躯,仿佛成了一根在夜空中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
「嗷!!!」
尸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威胁,这火焰不仅灼烧它的肉身,更在焚灭它赖以存在的阴煞本源!
它发出凄厉至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甩动,体内阴煞之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砰!」
插入其体内的六根金刚杵,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震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紧接着,这孽蛟竟展现出惊人的狠戾,它猛地一扭身躯,被绛狩火点燃的那一截龙躯,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被它主动断离!
一截长达数丈、仍在熊熊燃烧的龙躯如同陨石般从空中坠落,「轰隆」一声砸入下方奔腾的江水中。
赤金色的绛狩火遇水不灭,反而在水底继续燃烧,将大片江水映照得如同熔金地狱,光芒透出水面,仿佛江底真的沉落了一轮缩小的太阳,景象诡异而壮观!
此刻,清微观主蓄势已久的杀招终于完成。
他须发皆张,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双手十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空中划动,精纯无比的五雷之气被强行拘束、凝聚,最终在尸蛟因断尾而露出的背脊上空,凝结成五道呈五角分布的玄奥银色雷印!
「五方雷帝,听吾号令!神霄诛邪,天罡伏魔!合!」
随着他一声道叱,五道雷印骤然光芒大放,彼此气机勾连,瞬间组合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更加复杂巨大的雷霆法阵!
法阵成型的刹那,一股引动天地之威的恐怖气息锁定了尸蛟!
「引!」
清微剑指朝天,旋即狠狠向下一引!
「轰咔!!!」
九天之上,一道粗壮得难以想像、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型雷霆光柱,被那巨大的雷印法阵强行接引而下,以毁天灭地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尸蛟庞大的身躯正中!
雷光彻底吞噬了尸蛟!
那一刻,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银白与震耳欲聋的雷鸣。
尸蛟的哀嚎被雷霆的咆哮淹没,庞大的龙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扭曲,鳞甲纷飞,黑气如沸汤般翻滚、溃散。
耀眼的光芒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甚至压过了天空中所有闪电的光芒!
第250章 鬼域走蛟,水淹襄阳
襄阳城头,守城军官和士兵们扒着湿滑的垛口,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那连接天地的雷柱,和雷光中疯狂扭动的巨大黑影。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护身符,喃喃祈求漫天神佛。
城内民居,惊醒的百姓挤在窗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看着那宛若神话的场景,孩童被吓哭,老人则颤抖着点燃了家中珍藏的香烛,朝着雷光的方向叩拜。
富贵之家,深宅大院中,主人披衣而起,站在回廊下,望着天际的异象,面色凝重,吩咐下人加紧戒备,心中惴惴,不知这滔天大祸是否会殃及池鱼。
金山寺内,留守的僧人纷纷盘坐在雨中,朝着汉江方向虔诚诵经,梵唱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悲壮而坚定。
更远处,有江湖客躲在破庙里,看着那雷蛟相争的景象,既感自身渺小,又心生无限向往,紧握了手中的刀剑。
汉水上游,山崖之上。
天机子脸上的狂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眼睁睁看着尸蛟在联合打击下,尤其是最后那道毁天灭地的神雷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缠绕的阴煞之气溃散大半,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巨蟒,带着漫天尚未散尽的电弧与黑烟,沉重地、无可挽回地向着下方汹涌的江面坠落。
「不不可能!」
天机子失声嘶吼,蜡黄的脸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扭曲,「它吸纳了数百药傀,鬼蜮洞开,阴煞无穷,怎会怎会败!」
「轰隆!」
尸蛟坠江,激起百米高的巨浪,浑浊的江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陨石,汹涌的波涛甚至传到了他们所在的山崖,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
江面上,那燃烧的断尾火光与坠蛟处翻滚的浊浪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象征着某种平衡被打破,又或是终结?
渡厄舟上,众人看着尸蛟坠江,那肆虐的滔天凶威似乎终于消散,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然而,这松弛仅仅持续了一瞬。
只见空中那尊金光暗淡的罗汉法相,猛地一颤。
智光方丈身上耀眼的金色迅速褪去,如同潮水般消退,露出下面苍白中透着死灰色的皮肤。
他膨胀的身躯如同漏气般急剧萎缩,肌肉干瘪,转眼间就从一尊金身罗汉变回那个干瘦的老僧,甚至比之前更加枯槁,真正的瘦骨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浑浊的双目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身形一软,便从空中直直坠落。
「师兄!」
朝林大师悲呼一声,早已准备多时,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佛光托住智光轻飘飘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其接引回渡厄舟上。
齐云、清微、静湛也立刻围拢过来。
众人急忙探查,心却瞬间沉入谷底。
智光体内,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遍布裂痕,彻底萎缩;气血衰败枯竭,如同燃尽的灰烬:元神更是黯淡无光,几近消散。
任何灵丹妙药,任何渡气续命之法,面对这种源自根本的彻底燃烧,都显得苍白无力。
智光躺在舟中,面色灰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解脱。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嘴角努力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阿弥陀佛老多谢诸舍命相助若非诸老衲必成金山寺、襄阳乃至天下苍生的千古罪人!
「今他目光缓缓扫过齐云、清微、静湛、朝林、明空,带着深深的感激与诀别:
日得以阻此大魔于江中保全生灵老衲心中无憾矣」
他的气息随着话语,越来越微弱,眼皮缓缓垂下,那点残存的生机如同即将熄灭的灯焰。
众人心中悲,却知回天乏术,只能默然垂首。
就在智光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
「不对!」
齐云猛地起头,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大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清微、静湛、朝林等人也瞬间感知到了异常!
下方看似逐渐平复的江面之下,那尸蛟坠江处溃散的浓烈阴气中,一道凝练至极、约莫水桶粗细、长约数丈的黑色影迹,如同一条狡诈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分离而出!
它通体幽暗,速度却快如黑色闪电,没有丝毫犹豫,贴着江底,逆着汹涌的洪流,朝着汉江上游疾遁而去!
那黑影之中,依旧蕴含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属于尸蛟的阴冷怨毒气息,只是形态大变,威势远不如前,却更加隐蔽,更加迅捷!
赫然是那尸蛟并未在雷霆中彻底寂灭,而是舍弃了绝大部分力量和庞大的躯壳,将最核心的本源阴神与残存力量,化形为一条阴蛇,企图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而随着其游动,周遭浑浊的江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墨黑,飞速扩散。
黑色江水中散发出浓郁如实质的阴煞之气,所过之处,生机泯灭。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阴蛇在游动中,身躯竟不断膨胀、粗壮,仿佛正汲取整条江水的阴气恢复力量!
「不好!」朝林大师厉声大喝,「此僚如今已与鬼蜮本源一体,不死不灭!
此刻它并非逃窜,而是在扩散鬼蜮,吞噬水脉阴煞以回复己身!
唯有以香火佛像彻底镇压,方能断绝其根!」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只见阴蛇所经之处,黑潮翻涌,竟卷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浪头之中无数扭曲鬼面翻腾哭嚎,那方向,赫然是襄阳城!
它是要水淹襄阳,将满城生灵尽数吞没,化为自身资粮!
「拦住它!」
清微、静湛等人几乎同时欲动,可身形刚起,便纷纷脸色一白,气息紊乱。
此前大战早已耗尽真,此刻经脉如裂,气海空荡,已然无力再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水下那截仍在燃烧的蛟尾残躯中,赤金色的绛狩火猛然冲天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齐云体内!
齐云周身顿时火光流转,苍白面色恢复几分神采!
他目光如剑,锁定那已膨胀至数丈粗细、掀浪逼向襄阳的阴蛇,没有丝毫犹豫。
「夜巡!」
身形一颤,如墨入水,凭空消失。
第251章 回风返火
那截坠入江中的尸蛟残躯,其上附着的赤金色绛狩火,燃烧得愈发炽烈、纯粹。
火焰翻滚升腾,颜色从赤金渐次沉淀,隐隐透出一抹更深邃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暗红。
下一刻,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轰然倒卷,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齐云体内!
「嗡!」
齐云身躯剧震,周身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张开,贪婪地吞噬着这回归本源却更胜从前的力量。
原本因力战而涸的气海,如同久旱逢甘霖,被精纯而灼热的火行真疯狂充盈、冲刷,甚至隐隐传出江河奔流般的轰鸣之声。
齐云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枯竭的气海瞬间被填满,甚至比全盛时期更为澎湃!
消耗的气血在火焰的滋养下飞速再生,四肢百骸暖流涌动,疲惫与伤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横。
眼眸开阖间,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恢复之后的齐云,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来不及与舟上众人交代一句,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那已化作一道幽暗水线、逆流疾遁的阴蛇。
「夜巡!」身形如水墨晕染,瞬间融入风雨,朝着尸蛟逃窜的方向追袭而去。
渡厄舟上,智光方丈本已气息奄奄,神魂即将散入天地,听闻朝林大师那声「此僚未灭」的厉喝,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那最后一口气竟被他以无上意志硬生生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