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73节

  齐云放松心神,摒除杂念,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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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浮生闲情

  齐云这一觉睡得极沉。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与天机子惊心动魄的斗法,神魂遭受的「穿心之刑」,以及催动「夜巡」遁法给元神带来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的心力。

  直至第二日的黄昏时分,窗外透进的日光变得醇厚柔和,由灼白转为金红,悄无声息地铺满床前的一方地板,映出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他才于一片静谧中悠悠转醒。

  眼皮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却又雅致的房梁,短暂的茫然后,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思绪放空。身体像是被温暖的云絮包裹,柔软的被褥吸走了所有疲惫,只剩下一种慵懒到骨子里的舒泰。

  夕阳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黄昏特有的宁静与安详。

  远处,顺着微醺的晚风,隐隐约约飘来一阵缥缈婉转的歌声。

  那声音来自城中河道方向,似是一位卖唱女,嗓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琵琶弦音,唱着一支听不真切的小调。

  歌声断断续续,混在市井隐约的喧哗底噪中,非但不显吵闹,反而像一层柔和的滤镜,将这黄昏衬得愈发静谧悠长。

  齐云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听着那遥远的歌声,心神仿佛也随着那音律飘荡出去,无思无念,只是纯粹地感受着这份大战过后、喧器暂歇的平静。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肺腑间的最后一丝倦意都彻底驱散。

  随即伸了一个极其舒展的懒腰,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微而清脆的轻响,一股通体舒泰、气血畅旺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穿上道袍,仔细系好衣带,将承云剑重新负于背后,推门而出,步入渐起的暮色之中。

  小院外的世界与院内的静谧恍若隔世。

  长街上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叫卖声、嬉笑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海洋。

  顽皮的孩童们拿着新买的风车或糖人,尖叫欢笑着从人群缝隙中追逐穿梭,险些撞到挑着担子的货郎,引来大人笑骂的呵斥。

  道路两旁,卖各色小吃的摊子早已支起,炉火正旺:热气腾腾的馄饨锅白雾弥漫,煎炸糕点的滋滋声伴随着诱人的油香,糖炒栗子在铁锅里沙沙作响,散发出甜腻的焦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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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远处,酒楼茶肆灯笼高挂,宾客盈门,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卖艺的杂耍班子圈出一块空地,引来阵阵叫好喝彩。

  整个襄阳城仿佛一头在夜晚苏醒的巨兽,尽情吞吐着人间烟火,展现着它作为水路枢纽的富庶与繁华。

  然而,行走在这片热闹景象中的齐云,眼神却逐渐沉静下来,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嬉笑无忧的孩童,掠过那些为生计忙碌却也满足的小贩,掠过那些沉醉于眼前欢愉的行人

  这万家灯火,市井繁华,安居乐业,一切看似坚固无比。

  可一旦汉江之下的鬼蜮封印彻底崩坏,那头积聚了数百年怨煞的尸蛟破封而出,这所有的安宁祥和,都将如同被洪水冲击的沙堡,顷刻间化为乌有!

  滔天的怨煞邪气将沿汉江及其支流逆卷而上,吞噬一切生机,届时,眼前这活色生香的襄阳城,怕是立刻就要变为冤魂遍野、鬼物横行的死地鬼域!

  想到那万鬼哭嚎、生灵涂炭的景象,再对比眼前的盛世繁华,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冲击着齐云的心神。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眸中似有寒星闪烁,周身那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沉凝气息愈发明显。

  信步闲逛间,齐云被一阵格外醇厚的酒香吸引,头一看,是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醉仙居」。

  他略一思忖,便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人声鼎沸,生意极好。

  小二眼尖,见齐云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连忙热情地引他上了二楼雅座。

  此处临窗,既可俯瞰部分街景,又相对清静一些。

  「道长,用点什幺?咱醉仙居的醉仙鸭、红烧鲤鱼可是襄阳一绝!」小二一边擦拭桌面一边殷勤介绍。

  齐云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然后问道:「有何好酒?」

  一听问酒,小二顿时来了精神,竖着大拇指道:「道长可问着了!咱店里有自酿的襄阳饮」,用城外汉江支流畔产的优质糯米,辅以秘曲,在地下酒窖陈了整整五年!

  入口绵柔,后劲甘醇,回味无穷,包您满意!」

  「哦?那就来一壶。」齐云颔首。

  「好嘞!您稍候!」小二唱喏一声,快步下楼。

  不多时,酒菜陆续上齐。

  齐云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壶「襄阳饮」上。

  酒壶是普通的白瓷壶,但当他提起酒壶斟酒时,便发觉了不同。

  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极为诱人的、清澈的琥珀红色,倾倒时竟带着一丝轻微的粘稠感,挂在杯壁上,形成一道漂亮的「酒泪」,缓缓滑落,足见其醇厚。

  酒液入杯,一股复合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那香气极有层次,先是浓郁的、甜丝丝的糯米发酵香,继而透出类似熟透的苹果或梅子般的果香,最后是一缕极淡雅的、仿佛雨后花草般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润泽的光晕。

  齐云端起酒杯,并未急着饮用,而是先置于鼻下轻嗅片刻,让那复杂迷人的香气充分挥发。

  随后,他才将酒杯凑近唇边,微微仰头,啜饮一小口。

  酒液初入口时,果然如小二所言,绵柔顺滑,几乎感觉不到辛辣刺激。

  温润的酒体包裹着舌苔,那甘甜的米香和果香立刻占据主导,仿佛咽下了一□酝酿已久的甘露。

  但随着酒液滑过喉咙,一股温和却清晰的热力便渐渐升腾起来,并非灼烧,而是如暖流般扩散向四肢百骸,带来通体舒泰之感。

  回味里,那甘醇的滋味久久不散,甚至还泛着一丝极微妙的、令人愉悦的酸度,使得口感层次更加丰富,毫不腻口。

  一口酒落腹,那股暖意持续萦绕,仿佛将黄昏漫步时沾染的些许微凉湿气都彻底驱散,精神也为之一振。

  「果然是好酒。」齐云轻声赞了一句。

  他随即自斟自饮起来,就着几样味道颇佳的菜肴,吃得慢条斯理。

  窗外是人间烟火,窗内是独酌闲情。

  他偶尔眼看看楼下街景,听听邻座食客的闲谈,大多是关于生意、家常或是近日城内外的趣闻轶事,无人知晓迫在眉睫的危机。

  这份置身事外却又身处其中的微妙感,让他品出的酒味,除了闲适惬意,也多了几分旁人无法体会的复杂滋味。

第217章 意守祖窍,观想修炼

  酒至半酣,饭也用得差不多了。

  齐云招手叫来小二结帐。

  那小二却笑嘻嘻地摆手,恭敬道:「道爷,您的帐不用结啦!」

  齐云微微一怔:「这是何意?」

  小二压低了些声音,笑道:「道爷您可是齐云齐道长?

  总捕头罗大人早就吩咐下来了,但凡是您在全城任何一家像样点的酒楼饭庄用度,一概记在他的帐上!

  罗大人说了,这是他的一点心意,务必让齐道长您在襄阳期间宾至如归,万万不可推辞!」

  齐云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恍然。

  罗威?是那个跟在秦骁身边的总捕头?

  自己与他几乎未曾有过交谈,竟还能有如此细致周到的安排。

  这份「待客之礼」,与其说是慷慨,不如说是深谙为官之道。

  想必是秦骁对他极为看重,让这罗威不惜下本钱也要提前结个善缘。

  想通此节,齐云不由摇头失笑,这红尘俗世的人情世故,有时比道法更显玄妙。

  他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对那小二道:「既然如此,那便烦请小哥,再与我打一壶这襄阳饮」来,我带回去慢慢喝。」

  「好嘞!道长您稍坐,马上就来!」

  小二见齐云承了情,脸上笑开了花,一溜小跑着就去打酒。

  然而,当小二提着装满美酒的葫芦快步回到二楼时,却发现刚才那位青衣道长所在的座位已然空空如也。

  而在那桌子中央,赫然端端正正地放着两块碎银子。

  小二愣了一下,拿起银子,看着那空座位,不由咂舌。

  此刻的齐云,早已身影如烟,融入了襄阳城华灯初上的夜色之中。

  他并未直接回返小院,而是信步来到了穿城而过的河道旁。

  此河乃是汉水一条重要支流,河道宽阔,水势平缓,是南北漕运的关键节点无数货船、客舟停泊沿岸,桅杆如林,灯火点点,将河面映照得波光数粼。

  正是凭藉这得天独厚的水利之便,襄阳才得以成为商贸重镇,积累起如今的繁华。

  河道两岸,更是热闹非凡。

  各式精美的花灯沿河悬挂,形成两条璀璨的光带,倒映在水中,随波荡漾,美不胜收。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装饰华丽的画舫。

  它们缓缓行驶在河心,舫中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夹杂着男女的欢笑声。

  那是城中的富商巨贾、文人公子们在设宴作乐,常有浓妆艳抹、衣着鲜亮的青楼女子相伴左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宛若这河上移动的风景,一派纸醉金迷、温柔富贵之乡的景象。

  齐云沿着河岸缓步而行,看似在欣赏这夜景,实则眼中淡淡金光流转,法眼悄然开启。

  眼前的繁华盛景在他眼中顿时褪去了颜色,露出了另一番模样。

  在那灯火辉煌的河水深处,一股股淡薄却确实存在的灰黑色阴煞之气,如同浑浊的暗流,在河床淤泥中缓缓盘旋、淤积。

  它们尚未凝结成气候,更远不如汉江鬼蜮那般恐怖骇人,但丝丝缕缕,纠缠不清,透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沉郁死寂。

  「这阴煞之气应非源自汉江鬼蜮扩散,更多是这城中多年来,无数投河自尽、意外溺亡或是被沉入河底的冤魂怨念,经年累月积聚而成。」

  齐云心中明悟,暗自感慨。

  这襄阳城,便如眼前这河道一般,表面是流光溢彩、歌舞升平的繁华盛地,可在这繁华的水面之下,谁又知道究竟沉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苦、冤屈与黑暗?

  光鲜与污浊,生机与死气,从来都是相伴相生。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点因夜景而起的些许闲情逸致顿时消散无踪。

  只觉得这满河的花灯画舫、笑语笙歌,都仿佛构筑在流沙之上。

  他再无散步的兴致,心念微动,夜巡暗运。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在原地倏然变得模糊、黯淡,仿佛一抹被夜色擦去的淡墨,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恰好旁边一个扛着稻草桩、叫卖糖葫芦的汉子无意间转头瞥见,猛地一愣,使劲揉了揉眼睛,瞪着齐云消失的地方,满脸的不可思议,低声嘟囔:「咦?刚才明明有个道士站在这儿的真是活见鬼了!莫非是眼花?」

  齐云悄然回到了城东小院。

  屋内陈设依旧,静谧安然。

  他闩好房门,毫不犹豫地直接盘膝坐上床榻,五心朝天,摒弃杂念,很快便沉入了修炼之中。

  与天机子一战,虽短暂,却凶险万分,也让他获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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