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65节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向外散发着比岛上更为浓烈的阴寒与怨毒气息。

  「果然,那妖人已经进去了!」智光方丈沉声道,「不过道友也不必过于担忧。

  阴阳道长心思缜密,早已虑及若有邪祟或外人闯入之况。

  这府邸之内,除阳宅风水局外,还暗藏了一座玄妙的九曲牵机迷阵」,不明就里者闯入,极易迷失方向,陷入绝境。

  那妖人纵然控制了张小道友的身躯,得其记忆,但我金山寺守护此地的核心秘辛,历代只口传于方丈之间,他未必知晓此阵关窍,想要找到斩龙剑所在,绝非易事!」

  说罢,智光方丈从怀中取出一盏看似寻常的、以黄纸折叠而成的小巧灯笼。

  他对着纸灯轻轻吹出一口气,那纸灯见风即长,眨眼间便化为一只尺许高、

  散发着温暖橘黄色光晕的灯笼,内中无烛无火,光乃自生。

  柔和的光芒虽不甚强,却异常坚定,竟将周遭浓稠的黑暗逼退数尺,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此乃心灯」,以愿力为燃料,可辟邪祟,暂照迷途。

  齐道友,请紧随贫僧身后。」

  智光方丈挑灯在前,迈步跨入了那破败的大门,齐云紧随其后。

  一入府门,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江面尚有微弱天光与水声,门内却是一片死寂的、绝对的黑沉。

  心灯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只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更远处则是无尽的黑暗,目光难以穿透。

  迎面是一面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照壁,已然残破,蒙着厚厚的黑尘。

  绕过照壁,便见第二道院门,门内景象更是深邃幽暗。

  智光方丈脚步不停,挑灯引路,方向明确。

  很快,二人步入一条长长的回廊。

  此廊曲折迂回,雕梁画栋早已腐朽剥落,处处透着破败。

  廊外应是庭院,此刻却只能看到心灯光晕外翻滚的浓黑,仿佛深渊。

  一入回廊,智光方丈的步伐立刻变得奇异起来。

  他时而在前疾行三步,忽又退回一小步;时而向左横移,复又折向右前方;

  有时甚至需要侧身贴着一根廊柱等待片刻,方才迈出下一步。

  步伐忽快忽慢,忽进忽退,毫无规律可言,却又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齐道友,请务必紧随贫僧脚步,踏错之处,恐引动阵法变化,坠入迷阵之中!」

  智光方丈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

  齐云凝神应诺,精准无比地复刻着智光方丈的每一个步伐,每一次转向,甚至每一次停顿。

  二人便以这种怪异的方式,在这九曲回廊中缓慢而艰难地前行着,四周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心灯的光芒终于映出了回廊的尽头。

  那里是一道圆形的月亮门。

  然而,就在即将踏出回廊、步入那月亮门的刹那,智光方丈却猛地停住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低声道:「回头!」

  说罢,竟直接沿着原路,快步向回走去!

  齐云心中疑窦顿生,这迷阵竟是需要回头?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提问之时,压下疑惑,毫不迟疑地立刻转身,紧随智光方丈。

  而这一次,智光方丈的步伐却与来时截然不同,不再是那诡异难测的步法,而是寻常的快步行走!

  更令人惊异的是,明明是按原路返回,但走了不过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回廊、院门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巍峨殿宇的入口!

  那殿宇大门紧闭,样式古拙,门缝之中,隐隐透出些许微弱却纯正坚韧的赤色光晕,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煌煌之气,与整个鬼蜮的阴森格格不入。

  殿门上方,悬着一方残破匾额,隐约可见「镇渊」二字。

  「这」

  齐云纵然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面露讶色。

  智光方丈这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感慨笑意。

  「阿弥陀佛。阴阳道长之才情智谋,确非常人所能及。

  这九曲牵机迷阵」之妙,尽在这回头是岸」四字。

  即便有人能侥幸推演出前行破阵之法,谁又能想到,真正的道路,不在前方,而需在果断回头,方是通达正殿之途!

  斩龙剑,从未被深藏于宅院最深处,恰恰就被供奉在这离入口不算太远的「镇渊殿」内。」

  他指着那透出赤光的殿门,沉声道:「齐道友,那妖人此刻,多半还在那复杂的宅院深处打转。

  斩龙剑,就在殿内!我等需速速入内,先确保此剑无虞!」

  话音未落,智光方丈已伸手推向「镇渊」殿门。

第206章 镇渊斩龙,盗机!

  智光方丈枯瘦的手掌按在「镇渊殿」那沉重古拙的门扉上,微一发力。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鬼蜮中荡开,仿佛推开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殿内景象随着门缝扩大,缓缓映入齐云眼帘。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混合着苍茫、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又夹杂着一股纯正阳刚的煌煌剑意,顽强地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阴煞。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地面铺着巨大的黑色石板,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这些符文一路延伸,汇聚向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法台。

  那法台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基座呈正方形,由某种暗沉如铁的巨石垒砌,棱角分明,稳固如山。

  基座四角,各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盏极大,但其中仅有两盏还亮着,豆大的灯火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坚韧,如同两颗跳动的心脏,维系着这座大殿最后的光明与生机。

  上层则是一个浑圆的平台,与下方方基构成「天圆地方」之局,暗合宇宙至理。

  而真正令齐云目光一凝,心头骤跳的,是圆台之上的事物。

  一颗狰狞硕大至极的蛟龙之首!

  那蛟首即便早已失去生机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

  其表皮呈暗青色,覆盖着碗口大小、边缘锐利如刀的致密鳞片,每一片上都被铭刻着符文。

  其头顶一根独角断裂大半,断口参差不齐。

  吻部前突,利齿如林,交错暴露在外,最长的獠牙几近成人手臂长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双巨目紧闭,眼皮亦是覆盖着细密的青鳞,但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其下曾经蕴藏的暴戾与不甘。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柄长剑!

  一柄通体散发着纯正赤红光芒、剑身铭刻龙纹的古朴长剑,自蛟首眉心偏上的位置,无比精准地贯入,将其死死地钉在圆台之上!

  剑身周围,蛟首的鳞甲皮肉呈现出一种被灼焦、琉璃化的痕迹。

  赤红色的光芒如水波般从剑身上流淌而下,沿着圆台上的符文刻痕蔓延,如同人体的血脉经络,滋养着整个「以阳镇阴」的风水大局,将这滔天凶物化作大阵运转的核心能源。

  「阿弥陀佛」智光方丈望着那蛟首与斩龙剑,即便已非第一次见,眼中依旧难掩震撼与感慨,「每次见此,仍觉心惊。遥想当年太祖皇帝之神威,当真如皓日当空,不可测度。

  此孽蛟吞吐风云数百载,已生龙角,腹下隐现四爪雏形,距化龙当真只差最后一步劫数,其实力,恐怕不弱与踏罡之境。

  然在身负煌煌国运的太祖剑下,竟也难逃一剑授首之局。」

  老和尚语气随即转变为唏嘘:「然,力强者未必能理万物之妙。

  太祖虽有无敌之勇,承一国之运,若无机变,对此已成气候、与地脉水势纠缠不清的鬼蜮,亦难彻底根除,徒呼奈何。

  最终,仍需倚仗阴阳道长这般惊世之才,以巧破力,布下这以阳镇阴」的万世之局。

  只可惜太祖位居人皇,虽然借此超出踏罡之境,但也因此与红尘万民因果深重,龙气缠身亦锁魂,终究难逃岁月,未能超脱。

  再强的武力,再盛的功业,到头来,也不过是史书几行,供后人凭吊感慨罢了。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齐云闻言,心中微动,顺势问道:「方丈,依您所言,太祖之力已超踏罡之境。

  却不知,踏罡之上,又是何等境界?」

  智光方丈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踏罡之境,在道门中被尊称为天师」,意味着已得道法真谛,可开宗立派,引领一方;在我佛门,与之相当的境界,则尊称为尊者」,喻其智慧德行已得佛法真如,可觉他度世。

  至于世间武者,若有机缘突破先天桎梏,达至同等层次,则被敬称为陆地神仙」,寓意其虽仍在人间,却已非凡俗。」

  「至于踏罡之上」老和尚眼中掠过一丝向往与迷茫,「古籍隐有记载,谓之破碎虚空」,飞升超脱」。

  然千古以来,能证此道者,寥寥无几,皆如神话传说,缥缈难寻。

  其间究竟是真正踏出了那一步,抵达了不可思议之仙境,还是后人因其实力通天而附会杜撰,早已不得而知。

  成仙成佛之路,漫漫修远,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企及,虚妄者众,实证者不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所幸镇渊殿无恙,斩龙剑尚稳。

  当下之急,仍是寻那盗门妖人,救出张小道友。

  齐道友,稍后贫僧便进入这宅邸迷阵之中,主动现身,设法将其引来此地。

  此地有斩龙剑煌煌正气压制,对其邪术必有影响。

  届时,还需道友全力出手,务必缠住他,只需一瞬契机,贫僧便施展般若狮子吼」,震出其窃据的元神,你我再联手将其雷霆灭杀,解救」

  「呵呵呵」

  智光方丈话音未落,一声轻蔑阴冷的笑声忽地从殿门外的黑暗中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秃驴就是秃驴,满口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算计起人来,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请君入瓮、背后偷袭的勾当,谋划得倒是熟练得很啊!」

  二人脸色骤变,霍然转身!

  只见大殿门口,无尽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出,边走边笑,正是「张道云」!

  他此刻形态诡异,眉心一道竖状血纹不断散发妖异红光,双眼尽化纯白,不见瞳孔,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夸张弧度,笑容肆意而猖狂。

  「阴阳道人,果然好手段!这回头是岸」的阵法枢机,不再术法,而在智谋,精妙绝伦,若非大师你亲自引路,本座想要找到这镇渊殿核心,怕是还要多费许多手脚呢。」

  「什幺!你的气机」

  智光方丈心神剧震,他竟丝毫未察觉对方是何时跟上,又是何时出现在殿外的!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依旧是一片虚无,仿佛那站着说话的只是一团空气,一个幻影!

  齐云亦是瞳孔微缩,他的第六感同样未能提前预警,眼前的「张道云」仿佛与这片鬼蜮的黑暗融为一体。

  「张道云」闻言,发出一阵更加得意的大笑:「八字命格尚可窃夺,区区气机,又算得什幺难事?

  本座不过略施小计,制造出闯入府邸深处的假象,实则一直就跟在你们身后。

  秃驴,你关心则乱,心境已露破绽,合该为我所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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