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漠然。
他起身向前踏出一步,立于船首最前端,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锵!」
承云剑悍然出鞘,剑身并非清亮如雪,而是在出鞘的刹那,便裹上了一层炽烈奔腾的赤金色火焰,灼灼耀目,似握着一截天外熔岩。
剑尖遥指巨舰,齐云手腕一振。
「燎原!」
一声低喝,并非响彻江面,却如同敕令,深深凿入此方诡异的鬼蜮之中。
一道凝练至极、炽烈无匹的赤金色剑罡,缠绕着熊熊绛狩火,离剑飞出!
它撕裂浓稠的雾障,所过之处,灰白雾气瞬间蒸发消融,开辟出一道短暂的、燃烧的通道!
赤金流光泼洒,将墨江、森雾、鬼舰映得一片诡艳辉煌。
剑罡直斩巨舰中段!
战船上,那无数阴兵黑影感知到威胁,发出尖啸,浓郁的鬼气自船体疯狂涌出,在前方汇聚成一面厚实无比、扭曲蠕动的黑色盾牌,盾牌之上无数痛苦人脸挣扎浮现,试图抵挡。
「轰!!!」
赤金剑罡毫无花巧地斩在鬼气盾牌之上!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燃烧着缝狩火的剑罡直接就斩了进去。
那凝聚了无数怨念的鬼气盾牌瞬间被从中劈开!
绛狩火附着其上,疯狂燃烧,将其中的怨魂戾气当作最佳燃料,发出啪爆响,顷刻间便将这防御焚化成漫天飞灰!
剑罡余势不衰,狼狠斩在古老战船的船体之上!
「咔嚓!」
朽木纷飞,被剑罡斩中的地方瞬间爆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赤金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破口向整艘船体急速蔓延!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那巨舰深处,那面一直未曾停歇的战鼓,仿佛被彻底激怒,鼓点骤然变得狂暴、密集、充满了催促与毁灭的意味!
仿佛响应这狂暴的鼓声,渡厄舟两侧的浓雾剧烈翻滚,下一刻,无数艘体型较小、但同样破败腐朽、载满阴兵的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悍然冲破雾障。
从左右两侧向着渡厄舟发起了亡命般的冲撞!
智光脸色剧变,佛光全力催动,渡厄舟黄芒大盛,勉强震开最先撞来的几艘小船,但数量实在太多,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
小舟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齐云眼神冰寒,立于船首,身形稳如磐石。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两侧的威胁,手中承云剑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惊鸿!
「唰!
」
「唰!」
「唰!」
剑罡精准无比,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凝练的绛狩火剑罡离体飞射。
左侧一艘小船刚撞出雾气,便被剑罡从中劈开,瞬间点燃,化作两半燃烧的残骸沉入江中;右侧三艘并排冲来,一道较宽的剑弧扫过,三艘小船同时拦腰折断,鬼兵惨嚎着在火焰中化为青烟!
他出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手臂仿佛消失了,只有一片赤金色的光幕环绕着小舟左右翻飞。
每一道剑罡飞出,都必然有一艘甚至数艘鬼船被斩灭、引燃。
一时间,小舟两侧仿佛绽放出无数朵赤金色的火焰莲花。
然而,鬼船仿佛无穷无尽,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雾中涌出。
齐云眉头微蹙,旋即舒展。
他体内气海轰鸣,五十九道乳白色真奔流不息,下一刻,其中二十三道真轰然燃烧,尽数灌入承云剑中!
剑身嗡鸣震颤,赤金色的绛狩火前所未有的炽盛,仿佛握着一轮缩小的太阳!
他不再理会两侧零星冲来的小船,双臂持剑,改刺为扫,对着前方那艘仍在燃烧、却依旧被战鼓驱动着缓缓逼近的巨大主舰,以及其后方汹涌而来的小船群,猛然一剑横扫!
「焚江!」
一道庞大如半月、沸腾如熔海的赤金火弧,脱刃而出!
其所过处,雾气蒸空,墨江映如金狱,空间都似灼烧扭曲!
前方的雾气被彻底蒸发清空,墨黑的江面被映照得如同熔金地狱!
「轰隆隆!」
火弧毫无阻碍地吞没了前方的一切!
那艘巨大的主舰首当其冲,瞬间被从中斩断,庞大的船体在冲天而起的绛狩火中分崩离析,上面无数的阴兵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虚无。
其后跟随冲击的数十艘小型鬼船,更是如同投入洪炉的纸船,眨眼间便被烈焰吞噬,连残骸都未留下!
江面,被点燃了!
赤金色的火焰在墨黑的江水上疯狂燃烧,蔓延出一片巨大的火海,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方圆近百丈的诡异江面,一时间,竟将这鬼蜮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场面,壮观、瑰丽,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威严!
火焰之中,唯有那面巨大的战鼓,竟一时未毁,它从断裂的船首滚落,半浮于燃烧的江面上,依旧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只是这响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仿佛不甘的叹息。
最终,伴随着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鼓点,那面战鼓与被齐云一剑两段、仍在燃烧的巨舰残骸,缓缓沉入了被火焰覆盖的江心。
火焰与江水接触,发出巨大的「嗤嗤」声,大量水汽蒸腾而起,但那绛狩火极其顽固,竟仍在沉没处燃烧了片刻,才最终被无尽的阴寒江水彻底淹没。
火光消失,黑暗与雾气如同潮水般瞬间重新合拢,将一切再次吞噬。
江面上除了残留的炽热气息和丝丝白烟,仿佛什幺都不曾发生过。
第204章 九幽黄泉,阴司威势!
智光方丈怔怔地看着齐云收剑而立的身影,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深知这汉江鬼蜮的可怕!
此地阴煞之气极重,对施展的法术有着极强的压制与侵蚀之力。
寻常道法佛光离体之后,威能便会急速衰减,往往飞出不远就会被无处不在的阴煞鬼气消磨殆尽。
而反之,那些鬼物在此地却如鱼得水,鬼气几乎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极难彻底灭杀。
正因如此,在此地与鬼物缠斗乃是下下之策,只会被生生耗死。
最好的办法便是依仗渡厄舟这等佛宝护持,快速通过,避免纠缠。
齐云刚才斩出的剑罡虽然凌厉,气势磅礴,但在他眼中还好。
主要是那附着的赤金色霸道火焰,此火非但不受此地阴煞鬼气的丝毫影响,反而像是遇到了最佳的燃料,燃烧得越发炽烈!
其威力之强,更是骇人听闻,那些难缠的鬼船阴兵,竟被如同砍瓜切菜般斩灭,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何等层次的火焰?竟能霸道至此?
智光方丈脑海中飞速闪过道门几种闻名遐迩的真火:紫府火、南明火
无一能与眼前这赤金色火焰的特征完全匹配。
尤其是其那焚尽邪祟、万法不侵的纯粹与霸道,更是远超他的认知。
一个不可思议、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神通之火?!这这难道是某种神通?!」
神通!那可是超越了寻常法术范畴的存在!
是天赋、机缘、悟性缺一不可,甚至需要莫大造化才能于体内诞生的本源伟力!
多少链形境的高功道士苦苦追寻一生而不可得,便是踏罡境的天师人物,能修成一门神通也足以傲视同侪!
齐云才多大年纪?分明只是蜕浊巅峰的修为,怎幺可能
智光方丈看着齐云平静的侧脸,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的过分的道人。
心中的惊疑,如同眼前的江水般翻腾不休。
此时,齐云心念微动。
那些残留在江面上、仍在零星燃烧不肯熄灭的绛狩火,顿时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赤金色流火,如同百川归海,又似乳燕投林,纷纷自江面飞起,划破黑暗,尽数没入齐云体内。
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补充着方才的消耗。
齐云内视之下,真瞬间恢复了十八道!
「这阴江水鬼煞深重,怨力滔天,即便是我这绛狩火,炼化吸收起来,损耗竟也如此巨大。」
齐云心中暗忖,对这鬼蜮的难缠有了更深的认识。
若在外界,方才那般规模的火焰回归,足以让他真尽复还有大量的盈余。
随着最后一缕绛狩火回归,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
沉重的黑暗与湿冷的雾气彻底重新笼罩四方,万籁俱寂,只剩下渡厄舟破开水面那单调的哗啦声,以及远方若有若无的水流呜咽。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死寂,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烈焰焚江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炽热气息,以及智光方丈那颗剧烈跳动、充满惊疑的心,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齐云转身,看向犹在震惊中的智光方丈。
老和尚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阿弥陀佛!齐道友真乃神人也!老衲叹为观止。只是,这古战场阴兵显化,尤其是那面战鼓」,实乃数百年来未有之异象!
恐怕那盗门妖人不仅潜入此地,更已开始用那邪物污染禁制,致使鬼蜮深层的力量开始躁动复苏了!
情况比老衲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不敢耽搁,立刻催动渡厄舟。
小舟黄光流转,加速向前驶去。
「前方不远,便是封印核心所在,乃江心隆起的一座石岛,太祖皇帝的斩龙剑便插于岛上,镇压整个鬼蜮。
那夺了张小道友的妖人,此刻必然就在岛上!」
智光方丈语气急促,「届时,老衲需施展一门寺中秘传之法,名为般若狮子吼」,此术并非音攻,而是直击神魂,能震彻灵台,有极大机率将元神强行震出!」
他面色无比严肃:「然此术极耗心神本源,以老衲修为,一日之内仅能施展一次,务求一击功成!
届时,还望齐道友能全力牵制那妖人,务必使其无暇他顾,为老衲创造出那最佳的出手之机!」
「方丈放心。」齐云颔首,目光已投向浓雾深处,仿佛已锁定了目标,「贫道必不会让其干扰方丈施法。」
智光方丈见齐云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稍安,正欲再言。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