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日之前,城外妖人行事越发猖獗,接连制造事端。
老衲深知,此乃调虎离山之计,意在引老衲出寺,好趁机夺回这邪物。」
他脸上浮现无奈与决然,「但即便知是计,老衲又岂能真置百姓于不顾,龟缩寺中?
离寺之前,为防万一,老衲只得将寺中法阵核心以及炼化此邪物的具体方位,告知了空师弟,嘱他务必日夜亲自看管,不得有丝毫懈怠。」
「方才,老衲在城外忽感心神剧震,便知大事不好,立即全力赶回」
智光方丈看向禅房,痛心疾首,「终究是迟了一步!
邪物已被盗走,了空师弟也想来,定是那妖人用邪法控制了前来拜访的张小道友,以其身份套取了了空师弟口中秘辛。
只是老被万没想到,彼辈凶残至此,明明已然得手,竟还要痛下杀手,害了了空师弟性命!
此非灭口,实乃对老衲报复啊!」
齐云闻言,骤然神色一寒,眼中冷光乍现:「方丈是说,张道友是在来寺途中被控?
'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与张道云在羊肉摊前分别的场景,「我与他在城中分别。如此说来,他正是在这段路上遭了毒手!」
「阿弥陀佛,」智光方丈面露悲戚,「应是如此。
张小道友年少正气,却遭此无妄之灾,身心受制,更背上弑杀长辈之恶名,身心皆苦,我佛慈悲」
齐云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追问道:「方丈,贫道年岁浅薄,未曾经历三十年前盗门之乱。
不知方丈可知,彼辈究竟用了何种诡异手段,竟能在控制张道友之后,令其修为也陡然暴涨?」
他之前法眼所见那冲天的邪戾血气,其强度绝非张道云自身所有。
智光方丈沉吟片刻,缓缓道:「老衲三十年前修为亦不足,未能亲身参与剿灭盗门之战。
但曾听先师提及,盗门分支繁杂,诡术奇技层出不穷。
其中有一支,名为术卦门」,最擅操纵命理、窃夺气运。据先师所言,此门中有一门极阴毒的邪法,与今日情形颇为相似」
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道:「其名唤作八字盗命」!」
襄阳城中,夜雨初歇。
张道云与齐云在那暖意融融的羊肉摊前告别,心中仍回味着方才那番关于持心正念的交谈,只觉这位齐道长虽看似年轻,但以其修为和所言,年岁怕是不小!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深吸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便朝着金山寺的方向行去。
夜色渐深,街道空旷,唯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檐角积水偶尔滴落,发出「嗒」的一声清音。
行走间,忽见前方空中悠悠飘落一物,像是一片枯叶,又似一张黄纸。
张道云下意识手,将其接入手中。
触手微糙,竟是一张裁剪不齐的黄色纸条。
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干支。
「嗯?」张道云微微一怔,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巧合或是谁家祭祀飘落的纸钱碎片。
他将纸条随手丢弃,继续前行。
然而,不出十步,又一张同样的黄纸从屋檐阴影中打着旋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眼前。
张道云脚步一顿,再次伸手抓住。
展开一看,上面依旧是朱砂笔迹,写着的是八字的另一部分!
两相结合,已凑齐了小半!
这一刻,张道云心中警铃大作!绝非巧合!
他猛地头,双目如电,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街道两侧的屋顶、窗、巷口阴影之处,体内清微观正宗心法悄然运转,灵觉提升到极致。
然而,四周寂寥无声,除了风声,感知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或心跳,仿佛那些纸条是凭空生出。
张道云不敢托大,立即手掐法诀,低喝一声:「金光护身!」
霎时间,一层淡薄却纯净的金色光晕自他体内透出,笼罩周身尺余。
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然紧紧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随时准备出鞘御敌。
他屏息凝神,缓缓迈步,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肌肉紧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可是,周围依旧死寂,只有他的心跳声在耳边鼓荡。
又行数步,已快到长街尽头。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天空中突然飘落下无数圆形的纸钱!
不是一张两张,而是铺天盖地,如同寒冬暴雪,纷纷扬扬,瞬间将他前后左右的空间全部笼罩!
那些纸钱苍白刺眼,边缘粗糙,打着旋儿落下,发出「沙沙沙」的密集轻响,彻底打破了夜的寂静。
张道云心中大骇,金光咒催至极致,剑已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他猛地挥袖拂开扑面而来的几张纸钱,目光急扫。
这一看,更是令他头皮发麻!
只见那漫天飘落的每一张纸钱之上,都用浓稠如血的朱砂,笔迹扭曲地写满了同一个完整的生辰八字!
那是他的八字!
他的名字,他的生辰,他生命的烙印,此刻竟被如此邪异地书写于祭奠死人的纸钱之上,漫天抛洒!
极致的邪祟与不祥感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一道缥缈、阴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吃语声,突兀地在他耳边。
「魂寄八字,命借纸钱」
那声音沙哑扭曲,带着一种戏谑!
张道云如遭雷击,周身护体金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彻骨的力量沿着那声音灌入体内,瞬间冻结了他的气血,禁锢了他的真,吞噬了他的意识。
眼前最后看到的,是漫天写满自己八字的苍白纸钱,如同一场为他专属举办的葬礼。
随即,无边的黑暗涌来,彻底淹没了一切。
他身体一僵,手中长剑「当哪」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重重栽倒下去,倒在了一片冰冷的、写满他生辰八字的纸钱之中。
夜色无声,纸钱依旧沙沙飘落,缓缓覆盖上他失去意识的身体。
第200章 魑魅魍魉
「八字盗命?!」
秦驰失声重复,握刀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脸上惯有的冷厉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覆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却又最恐怖的秘闻。
就连一旁对玄门之事知之甚少的罗威,也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盗取财物、气运,尚在理解范畴之内。
但直接「盗命」?窃取他人存在之根本?
此等手段,当真是诡谲阴毒到了极点!
齐云眉头紧锁,眸中精光流转。
他并未惊呼,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变得极其专注的神情,昭示着他内心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一下子让他想到了庆云窃取他的身份,因果此节。
虽然手段和方式并不相通,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庆云下山的时间线,应该也就是和自己第一次下山,遇到师父玄玑一致,后续也证明了对方是没有能力,和他一样行走在岁月长河之中的。
也就是说,此刻的庆云,还根本不存在于世!
那幺,这盗门的八字夺命,和庆云之间,是同一种思路的不同手段,还是,庆云在进入五脏观之前,便是盗门之人?
随即齐云想到庆云此前以童子的身份,进入五脏观,想要强行窃取其中的大造化,其行事风格,好似确实和这盗门,很是相像!
智光方丈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悲悯的脸上并无意外,只有更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捻动佛珠,声音低沉却清晰,如同古钟余韵,敲在每个人心头:「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所感不错,八字盗命」,正是盗门术卦一脉最为核心、也最为歹毒的禁术之一。
其并非简单的控魂夺舍,而是以目标生辰八字为引,以其毛发血液或贴身之物为媒,再辅以秘传邪咒,强行将人的元神镇压,取而代之!
此术一旦成功,目标自身元神,如同被囚于自身牢笼。
窃命者的元神则雀巢鸠占,完美继承原主的一身修为、真乃至所修功法法术,占据着这具身躯的枢机」。」
老和尚语气加重,带着深深的忌惮:「更可怕的是,窃命者同时还能动用自身修行的邪法秘术口此刻的张道云」,即是清微观弟子,又是盗门妖人。
除非有佛门天眼通、道门洞虚法眼这般能直窥元神本源的大神通,否则,任你修为再高、灵觉再敏,也休想从气息、甚至法力属性上看出半分破绽!」
齐云听到此处,立刻追问:「方丈,那被窃命者事后会如何?」
智光方丈长叹一声,佛珠捻动得快了几分,眼中痛色难掩:「唉沦为他人傀儡,操之于手,其下场岂能好的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待窃命者达成目的,便会施展邪法,将被窃命者的血肉魂魄、一身修为尽数炼化,作为滋养其元神的大药资粮」,彻底形神俱灭,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渺茫。」
「即便即便有侥幸,被及时救回,挣脱禁锢,其元神也必遭重创,根基大损。
日后莫说修行精进,能否维持当前境界不退转都已属万幸,大道之途近乎断绝矣。」
「所以张道长他」秦骁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虽与张道云相识不久,但又此前的交情,又钦佩其少年正气,此刻闻此噩耗,不由心焦如焚「不错,」智光方丈沉痛点头,「张小道友此刻危在旦夕!我等必须尽快找到他,迟则生变!」
他目光扫过齐云和秦骁,「此术施展条件极为苛刻。
对方必是早已盯上张小道友,暗中搜集其生辰信息,方能一击即成!
此乃有备而来,布局深远!」
齐云默然,心中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在我未曾介入的那条时间线里,张道云即便最终侥幸存活,恐怕也因元神此番重创,导致日后困于链形之境,迟迟无法突破。
再加上清微观法脉传承未曾传下,重重压力与执念交织,最终才
「那盗门妖人,此刻已然夺回邪物,其必然是要回到汉江布置,老衲此刻便动身前往汉江,搜查整段,无论如何都要将张小道友救回!」
「方丈,贫道愿同往汉江,搜寻妖人踪迹!」齐云踏前一步。
智光方丈看向齐云,眼中虽有感激,却更多是忧虑:「齐道友义薄云天,老衲感佩。
但那盗命之人,若老衲所料不差,恐是当今盗门之主,术卦一脉的魁首!
老衲此前与之交手,其修为已臻链形之境,手段诡谲莫测,更兼有心算无心,实在凶险异常。
老衲已连累了空师弟与张小道友,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