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全县的人都在找那三个卖药的,可惜天没亮就走了!」
王二听着,心里既高兴又遗憾。
高兴的是母亲的病好了,遗憾的是没能多买几丸。
是夜,王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悄悄起身,他发现声音是从母亲房间传来的。
透过门缝,他看见老母亲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双手紧紧按着腹部,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娘,您怎幺了?」王二推门而入。
老妇人吓了一跳,连忙强装镇定:「没、没什幺,就是有点饿,睡不着。」
王二觉得奇怪:「晚上不是吃了粥吗?」
「是吃了,就是.又饿了。」老妇人眼神闪烁,「儿啊,你去睡吧,娘没事。」
王二满腹疑惑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再睡。
他从门缝中偷偷观察,只见母亲再次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牙关紧咬,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她的肚子甚至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更让王二心惊的是,他看见母亲悄悄从枕下摸出什幺东西塞入口中。
那分明是一小块泥土!
老妇人贪婪地咀嚼着泥土,仿佛在享用珍馐美味,然而不过片刻,她又突然捂住嘴巴,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王二突然明白了什幺。
他退回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耳边回荡着妻子昨日的话语:「人家老人知道儿女难处,六十就自己绝食走了!哪有活到八十还赖着不死的?」
母亲的病好了,是真的因为那神奇的大力丸,还是
王二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他早早起身,看见母亲已经在院里忙碌,看上去精神矍铄,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他的梦境。
「儿啊,今天娘给你做了饼子。」
老妇人笑着递过一块杂粮饼。
王二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却觉得喉头哽得慌。
他望着母亲满是皱纹却堆满笑意的脸,突然注意到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
「娘」王二开口,却不知该问什幺。
老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悄悄将手缩回袖中,依旧笑着:「快吃吧,吃了好上工。」
王二低下头,大口吃着饼子,咸涩的泪水却无声地滴落进碗中。
(本章完)
第197章 深夜望气
襄阳府城的夜,是被花月楼点亮的。
这座城中最大的销金窟,沿着贯穿城中的河道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足有五层之高,其巍峨气势,竟能与隔江相望的金山寺佛塔争锋。
夜幕之下,整座楼阁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纱衣,数不清的灯笼、乃至镶嵌在檐角廊柱间的夜明珠,将此地映照得恍如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十分靡丽。
朱红大门前车水马龙,华盖云集,锦衣玉带的富商调整字号一些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江湖客,皆在此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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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荡,夹杂着女子娇俏的嬉笑、
酒杯交错的脆响,混合成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软红香风,蒸腾而上,儿于妥符仪工都采工几分醉意。
楼内更是极尽奢华,熏的是海外龙涎香,铺的是西域绒毯,珊瑚摆件、琉璃屏风随处可见。
莺莺燕燕穿梭其间,环佩叮当,裙裾飘飞,眼波流转间便是风情万种。
觥筹交错,玉体横陈,一派纸醉金迷,不知今夕何夕。
花月楼最高处,并非寻常屋瓦,而是一颗巨大的鎏金铜珠,据说是请高人开过光,用以镇宅辟邪,亦象征着「珠圆玉润」的好彩头。
此刻,子时刚过,楼下的狂欢正渐入高潮,而这离地十余丈的楼顶,却只有猎猎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月华如水,倾泻在铜珠之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
忽然,那铜珠顶端,月影照耀不到的黑暗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一晃,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其足尖轻点,恰好立于那光滑无比的铜珠之巅,身形稳如泰山,仿佛生根了一般。
夜风鼓荡之下,将他一身道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轮廓,宽大的袖袍与袍角更是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几欲乘风归去。
来者正是齐云,他此番前来,便是要居高临下,望望这襄阳府城的气!
夜风劲吹之下,齐云浑不在意,身形挺拔如松,任由狂风拂面,发丝飞扬。
清冷月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短暂的僵直过去,齐云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法眼,开!」
双眸深处,极淡的金色涟漪一闪而逝,眼前的视界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化为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阶世界。
然而襄阳府城人口稠密,酒色财气、喜怒哀乐、贪嗔痴怨,交织混杂,升腾汇聚,形成一片庞大无比、浑浊不堪的「红尘浊气」,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滚的灰黑色罩子,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
这浊气太过浓烈混沌,严重干扰了法眼的洞察。
齐云极力望去,自光所及,大多只是模糊一片的气机纠缠,难以分辨其中细微。
唯有城西金山寺的方向,情况迥异。
那里,一片纯净而磅礴的金色佛光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金钵,将整个金山寺笼罩在内。
佛光庄严、肃穆、祥和,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正气,与周遭混沌的红尘浊气泾渭分明,将其排斥在外。
这佛光同时也形成了一道强大的屏障,齐云的法眼视线触及其上,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琉璃,只能看到一片氤氲的金色光辉,根本无法穿透,更看不清寺庙内部的具体气息流转。
「呵。」齐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练成法眼之后,凭藉其洞幽察微之能,屡屡建功,直至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法眼的局限所在。
第一层的法眼,仅能「观其大略」,遇此等磅礴正统的宗门,或是极度混乱的能量场,便难窥堂奥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之际,异变陡生!
金山寺那一片祥和稳固的金色佛光屏障,猛地一阵剧烈扭曲,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紧接着,一道极其刺眼、阴邪粘稠的漆黑气柱,竟硬生生从那扭曲的佛光中心破障而出,冲天而起!
那黑气纯粹而暴戾,充满了怨毒、贪婪、杀戮的负面气息,与周遭祥和的佛光形成了极端对立、令人心悸的对比!
「嗯?!」齐云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诧异万分,「佛门清净地,怎会藏着如此精纯的邪煞之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黑气冲出的瞬间,其中竟又有一点殷红如血的邪光骤然亮起,随即疯狂膨胀,眨眼间竟将那片区域的漆黑气柱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血光大盛,威能暴涨,竟强行将周围试图合拢修复的佛光撑开了一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佛光被冲开的刹那,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如鬼魅,猛地从那缺口处电射而出,向着寺外疾掠而去!
其方向,恰好是齐云所在的左前方!
而就在那黑影冲出佛光范围、暴露于灰色视界中的一瞬间,齐云分明感到,一道冰冷、锐利、充满警觉与恶意的目光,竟逆着法眼的窥视,猛地从那黑影中传递过来,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隔着遥远的距离,穿梭于混沌的红尘浊气,双方的目光仿佛在虚空中碰撞了一下!
齐云心中猛地一跳:「好敏锐的灵觉!这黑影是什幺修为?不但瞬间察觉我的窥视,竟能直接锁定我的位置?!」
目光的传来,不过一瞬,随即便立即消失。
那黑影在冲出金山寺后,身形几个起落,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迅捷无比地扎入了下方那一片混沌翻滚的红尘浊气之中,气息瞬间被那庞大的浊气洪流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齐云心念一动,再次施展「夜巡」,身形瞬间化入黑暗,朝着那黑影最后消失的方位疾驰而去!
五息之后,他在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轻飘飘落在一间茶楼的屋顶。
目光如电,法眼催至极致,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感知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然而,一无所获。
那黑影就像是滴入大海的墨汁,彻底融入了这城市的混乱气息里,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就在齐云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之际。
「i宗i宗i乐,,身后金山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洪亮的钟声!
这钟声不再是平日悠扬平和的晨钟暮鼓,而是充满了惊惶、警示的意味,一声紧过一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他远超常人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寺庙方向随风飘来的、夹杂在钟声里的惊惶呼喊:「不好了!主持主持被杀了!」
「是张道云!是那个清微观的张道云干的!」
「快!抓住他!别让那贼子跑了!」
呼喊声、奔跑声、僧侣的惊叫声
瞬间将金山寺的祥和彻底打破。
齐云霍然转身,望向那片再次被混乱气机笼罩的金山寺,眼中瞬间布满寒霜。
张道云?
主持死了?
齐云的眉头顿时就紧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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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金山寺之变
金山寺的警钟如同丧钹,声浪一道接着一道,撞碎了襄阳城的夜,自然也惊动了城中巡夜的差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花月楼顶层的某间奢华包房外,便响起了急促又带着惶恐的叩门声,间杂着压低的呼唤:「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房内,襄阳府总捕头罗威正到了紧要关头,身下玉体横陈,娇喘吁吁。
这骤然的打扰让他浑身一个激灵,满腔邪火硬生生梗在半途,险些走岔了气。
「操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敢搅老子的兴?!」
罗威暴怒的吼声隔着门板闷闷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被打断的烦躁。
他一把扯过锦被盖住身下吓得花容失色的姐儿,胡乱套上裤子,精赤着筋肉虬结的上身,猛地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