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153节

  他挑起担子,步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悠悠然出了城门,身影渐次消失在官道升腾的朝雾之中。

  担子上,无数玩偶随风轻晃,眉眼低垂,似笑非笑。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 阴雨,浊浪,破庙

  第191章 阴雨,浊浪,破庙

  阴雨绵绵,如雾如纱,笼罩着暮色中的苍江。

  江水浑黄,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向东奔涌。

  雨点砸落江面,激起无数细碎涟漪,又被更大的浪头吞没。

  两岸芦苇在风雨中凄惶摇曳,发出沙沙哀响。

  远山隐在灰蒙蒙的雨幕之后,只剩下一抹模糊的黛色轮廓。天地间一派湿冷萧瑟,唯有江流呜咽不息。

  江边一处荒僻湾口,立着一座破败的龙王庙。

  庙墙斑驳,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瓦顶多处破损,雨水顺着檐角漏洞淌下,在门前泥地上汇成小小水洼。

  庙门半掩,里面透出一点微弱晃动的火光,在这昏暝雨夜里,如同唯一活着的眼睛。

  庙内,一个穿着蓑衣、渔民打扮的汉子蜷缩在角落,正对着一小堆篝火搓手。

  火堆是用捡来的朽木枯枝点燃的,烟气有些大,勉强驱散着周遭的寒气和潮意。

  汉子面容枯槁,眼神浑浊,望着跳跃的火苗,怔怔出神。潮湿的蓑衣滴着水,在他脚边洇开一小片暗色。

  忽然,庙门外风雨声里夹杂进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即,「吱呀」一声,半掩的破门被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挟着风雨闯了进来。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身形高大,肩宽背厚,腰间佩着一柄厚背长刀,刀鞘被雨水淋得湿亮。

  他穿着一身劲装,虽被雨水打湿,依旧看得出料子不错,此刻紧贴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厉,目光如电,扫过庙内,最后落在烤火的渔民身上。

  篝火被门隙灌入的冷风吹得一阵明灭。

  「可是摆渡的?」佩刀青年开口,声音沙哑。

  渔民汉子似乎被惊了一下,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不速之客,尤其在那柄刀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点头,声音干涩:「是。客官要过江?」

  「等雨小些,渡我过江。」青年言简意赅,走到火堆旁,毫不客气地蹲下身,伸出大手靠近火焰烤着。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布满细碎的旧伤疤。

  渔民嗯了一声,没再多话,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禾。庙内一时只剩柴禾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淅沥的雨声。

  两人相对沉默地烤着火,空气有些凝滞。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庙外的风雨声中,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轻盈而稳定,不疾不徐,仿佛并非在雨中艰难跋涉,而是闲庭信步。

  庙内两人同时警觉地头望向门口。

  破庙木门再次被推开,一名年轻道士侧身而入。

  他身着青黑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亮,仿佛能看透这雨夜的迷蒙。他拂了拂袖口,动作从容自然。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路过此地,风雨甚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贫道借个火,稍避风雨?」道士打了个稽首,声音温润平和。

  佩刀青年和渔民汉子却同时瞳孔微缩,脸上闪过惊疑之色。

  这道士从雨中来,周身竟干燥爽洁,道袍上不见半点水渍,发髻也丝毫不乱。

  佩刀青年眼神锐利地盯着道士,手不经意地按上了刀柄。渔民汉子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道士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微笑着看着他们。

  片刻沉默后,佩刀青年缓缓松开刀柄,沉声道:「这庙非我所有,道长请自便。」

  渔民也连忙点头附和。

  「多谢二位。」道士含笑走到火堆旁,寻了一处稍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也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烤火。

  他的加入,让庙内诡异的气氛稍稍缓和。

  又沉默了片刻,佩刀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道长也是要过江?」

  道士眼看他,微微一笑:「正是。」

  一旁的渔民接口道:「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两位客官怕是都得等等。等雨势小些,老汉就撑船。」

  「枯等无趣。」佩刀青年目光扫过道士和渔民,忽然道,「我这儿有个近日听来的故事,颇有些意思。

  左右也是等着,不如说来与二位听听,权当解闷如何?」

  道士挑眉,显出几分兴趣:「哦?愿闻其详。」

  渔民也讷讷点头:「客官请讲。」

  佩刀青年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望着跳跃的火光。

  庙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破败的窗棂与屋顶,发出噼啪碎响。火光跳跃,将三人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此事便和这汉江有关。

  近一个月来,沿江上下,尤其是这汉水县地界,已有不下二十余行路之人离奇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被这汉水一口吞了,半点痕迹不留。」

  「五日前的一桩。

  一队来自襄樊的绸缎客商,共六人,雇了条大船顺流而下。船至黑石滩一带,正是晌午,江面上还有别的船只看见他们。

  据那目击的船夫说,前一刻还见那船好端端走着,船上人影晃动,下一刻江上忽起一阵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也就一两个呼吸间,雾散之后,那船……连人带船,就这幺凭空消失了!

  江面上只剩下几个漩涡,打着转儿散开,再无他物。」

  「还有更奇的。三日之前,下游三十里的芦苇荡,几日后漂上来一具尸首,是那客商队的护卫,浑身肿胀,面目全非,仵作验尸,却道并非溺死,而是肝胆俱裂,活活吓死的。」

  「此类事件层出不穷,有时是独行的旅人,有时是小商队。

  共同点皆是,失踪前天气尚可,转眼便迷雾锁江,待得雾散,人船俱杳。

  偶尔有一两具尸首漂回,死状离奇。」

  「如今这汉水两岸已是人心惶惶。

  百姓皆传,是去岁新上任的太守大人,自恃身份,未依古礼祭祀汉江龙王爷,惹得龙王爷震怒,这才兴风作浪,吞吃行人,以作惩戒。」

  那摆渡的渔民汉子听得入神,双手下意识地搓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啧啧」声,脸上带着敬畏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佩刀青年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刮过渔民的脸:「但在我看来,什幺龙王爷发怒,纯属无稽之谈!

  定是有些歹人,借着这汉江天险,兴风作浪,行那杀人越货的勾当,再假托鬼神之名,掩盖罪行罢了!」

  他猛地看向那渔民,「老哥,你常年在这江上讨生活,你觉得,是龙王爷显灵,还是……有人在搞鬼?」

  那渔民汉子被青年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讪笑两声,露出一口黄牙:「这位爷台,您不信这个,也属正常。

  但老汉我在这汉水上撑了半辈子船,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呐。」

  他手指了指庙外哗哗的雨幕,「您瞧这雨,连下了多少天了?

  往年这时节哪有这般大的水?江面宽了足足一半,浪头又急又猛,翻了多少渔船了?这要不是龙王爷发脾气,还能是啥?」

  他语气变得神秘兮兮:「老汉我可是亲眼见过……就在前几日,夜里撑船回来,江心忽然冒起好大一个漩涡,里面……里面好像有两盏灯笼那幺大的绿光闪了一下,吓得我差点掉水里去!不是龙王爷,还能是啥精怪?」

  佩刀青年闻言,眉头紧锁,正要反驳。

  一旁静坐的道士却忽然轻笑出声,声音清越,竟一时压过了风雨声:「福生无量天尊。二位的故事都颇有意思。

  巧得很,贫道近日在附近县乡行走,也听闻一桩奇事,与此间怪事,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二位可愿一听?」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能饮一杯无

  第192章 能饮一杯无

  道士出口,青年与渔民皆看向他。

  道士拂了拂并无灰尘的袍袖,缓声道:「贫道途经邻县,听闻县中屡有妇孺离奇失踪。

  往往是一夜过后,人便不见踪影,门窗完好,屋内也无挣扎痕迹,仿佛凭空蒸发。

  直到失踪之人渐多,才有细心人发现,这些人家,无一例外,都在失踪前一两日,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手中,买过一种做工极为精巧的玩偶。」

  「更奇的是,人失踪后,那买回来的玩偶,也随之不见了。

  官府查访,那货郎无迹可寻,仿佛从未出现过。」

  庙内火光跳动,将道士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玄奥的意味:「贫道乃出家人,身在玄门,略通些非常之理。

  此法,倒让贫道想起一门早已绝迹的邪门外道盗门。」

  「此盗门,非彼道门。

  乃是盗窃之盗。门中之人,擅用各种邪术诡计,窃取他人财物、精气、乃至魂魄元灵。

  他们往往扮作戏法师、货郎、走卒……甚至,」道士话音微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那低头不语的渔民身上,「扮作摆渡人,暗中施法害人。」

  「三十年前,此门猖獗,作恶多端,终惹得佛道两门正宗联手清剿,本以为早已烟消云散。

  没想到,近日竟似又有余孽死灰复燃,在这汉水之地,重现踪影。」

  道士说着,笑吟吟地看向那渔民,「这位施主,你常年在江面摆渡,南来北往,见的人多,可曾见过什幺行迹诡异、不似常人的货郎,或者戏法师之流?」

  那渔民汉子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道长说笑了,老汉一个撑船的,眼里只有水路风波,哪认得什幺高人不高人?

  就算真有那等人物站在面前,老汉我这双浊眼,也瞧不出来啊,呵呵……」

  一旁的佩刀青年却是双目精光暴涨,猛地盯住那渔民,手再次按上刀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道长方才说,那盗门中人,也会假扮成摆渡人?」

  他周身肌肉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老哥,你在这风雨之夜,孤身于此荒庙候客……你,不会就是那盗门中人吧?」

  庙内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那摆渡人脸上的讪笑一点点收敛,原本佝偻卑微的身形缓缓挺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幽光。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此前说过,等雨歇了,再安安稳稳送二位上路……既然二位这般心急,罢了,罢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渔民猛地一跺脚,身下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整个破庙的地面瞬间变得泥泞不堪,仿佛化为江底淤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要将人拖拽吞噬!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股浓黑腥臭的水箭直射佩刀青年面门,水箭之中,竟似有无数细小的惨白人脸挣扎哀嚎!

  「果然是你!」佩刀青年眸光如电,声未落,人已动。

  腰间长刀铮然出鞘,刀身隐现血纹,并非直劈水箭,反而狠厉斩向脚下。

  那地面不知何时已化作漆黑泥沼,无数蠕动阴影如触手般缠向二人脚踝!

  「嗤啦!」

  刀锋过处,血芒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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