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齐云缓步走近。
宋婉只觉得心头一跳。
眼前的齐云,似乎与一个半月前大不相同了。
他眉目依旧清俊,但那双原本不时闪烁精光的眼睛,此刻精光彻底内敛,深沉如古井,不见波澜。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自然生出一股威严,却又并非刻意为之,倒像是经年累月居于上位者才有的气度。
更奇的是,那威严之中竟还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仿佛不是道观之主,而是某个隐于世家的贵胄。
宋婉没来由地感到几分拘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齐云倒似浑然不觉,只微微一笑:「我此前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婉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都是分内的工作,观主太客气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进度表,轻轻抖落水珠,又道:「道观的建造进展很顺利,按照计划,五天后就可以正式验收了。」
齐云颔首,目光扫过雨中的山峦:「边走边说吧,带我先看看。」
宋婉应了一声,撑开手边的黑伞,快走两步替齐云遮雨,却见他摆摆手,便也不勉强,收了伞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石阶向上走。
宋婉一边引路,一边条理清晰地汇报:
「名字还没有定。是用原来的『五脏观』,还是另取一个?我个人的建议是……『五脏观』这个名字,对普通香客来说可能有些费解,不利于汇聚香火。
另外,楹联要不要您亲自拟定?法脉传承也需要明确,除了供奉三清之外,是否还要供奉其他神像?这些都得您来定夺。」
雨声淅沥,山道两旁的新建殿宇在雨中默然矗立。
青城山原有的散落道观已被尽数拆除,统一重建,规模颇宏。
从山门起,殿阁依山势层层而上,飞檐斗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一些工人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叮咚的敲打声和拉锯声偶尔穿透雨幕。
宋婉指着各处,如数家珍:「主体用的是钢筋混凝土框架,保证安全耐久,但外观全部采用传统的木构装饰,青瓦红柱,力求古意。
很多拆下来的老砖老瓦,我们都尽量用在了核心区域,尤其是山顶那一片。」
一路行至山顶,眼前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围墙高耸,与山下喧闹的景区隔开。
宋婉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道观还是仿照青羊宫的格局,分了内外。
外面是对游客开放的,里面则是您清修的,算是观中观。」
院内是三进格局,青石板铺地,回廊曲折,幽静非常。
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竟豁然开朗。
后山山顶被削平了一大片,形成一个宽阔的平台,地面以黑白两色石料嵌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古朴大气。
雨水落在上面,更显清亮光滑。
二人站在平台边缘,凭栏远眺。
秋雨中的青城山,层林尽染,墨绿、深黄、浅褐交织,被雨水洗得清亮。
云雾缠绕山腰,远处峰峦如黛,天地间一片朦胧静谧,唯有雨声沙沙。
齐云负手而立,望了片刻,方才开口:「名字就按你说的,内外分开。外叫『游仙宫』。内还是『五脏观』。」
他顿了顿,「我所承法脉,乃是北帝法脉。」
宋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显然知晓这「北帝法脉」。
她低声道:「北帝派……执律严厉,考召鬼神,以霹雳手段显慈悲心肠。难怪观主您……」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敬畏。
齐云并未看她,目光仍落在烟雨苍茫处:「神像之事,游仙宫内按寻常道观规制供奉即可。
五脏观内的神像……」他略一沉吟,「由我亲手雕琢。」
话锋一转,他问道:「在山下时,听闻近来青城山不太平?」
宋婉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愤然:「别提了!都是些腌事!
之前散居在各处的所谓『道士』,里头不少是招摇撞骗混饭吃的。
这次统一规划拆迁,补偿款给得足,反而勾出些贪心不足的。
有几个嫌赔得少,三番五次闹事不成,就开始夜里装神弄鬼,想吓唬施工队拖延工期。」
她哼了一声:「被我带着人蹲了两晚,抓了个正着!
就是拿录音机放小孩哭,自己偷走工具那套,拙劣得很!
人都扭送派出所了。就是流言传开了,山下说得有鼻子有眼,什幺神仙发脾气了,鬼哭狼嚎了,一时半会儿还消停不了。」
齐云听罢,哑然失笑。
他本以为真有不开眼的邪祟作乱,还想着顺手超度了事,却没想是这般人间闹剧。
「既然是人为,那便无妨。流言蜚语,过些时日自然就散了。」
雨势渐小,化为蒙蒙细丝。齐云又问起749总部的情况。
宋婉汇报说:「您上次突然离开,我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总部的回复很平静,只说知道了,让等您回来就好。」
她看了看齐云的脸色,继续道,「另外,玄一盟的秘书长,张明远张老也来过电话,说道观落成时,几位理事都会前来观礼祝贺,还会带来一批典籍,充实观内道藏。
张老特意问,您有没有特别想要寻觅的经书?」
「北帝派流散在外的典籍,若能寻回,自是最好。」齐云道。
「我记下了。」宋婉点头,又道,「届时749局里也会有不少人过来,一些领导也想藉此机会与您正式见个面,熟悉一下。估计会在观里安排一个小型会议,希望您能同意。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更谨慎了些,「您这边有没有需要特别邀请的宾客?
比如亲人、旧友?
局里可以统一发邀请函,往返行程都安排,费用走局的帐目,不占用道观的资金。」
这话问得委婉,齐云却听明白了其中的暗示。
这是给他一个在人前显圣的机会。
但他对此毫无兴趣,原主的那些社会关系于他而言尽是因果纠缠,若是被接来,日后怕是必然要求他办事,为子女工作等等,徒增烦恼。
他摇了摇头,干脆利落:「没有。会议的事情批准了!」
所有事项汇报已毕,雨也几乎停了。
山间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这几日我便在旧处清修,验收你自行负责便是!」
「好的,观主。」宋婉恭敬应道,「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齐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黑衣背影很快消失在苍翠欲滴的山道拐角,仿佛融入了这片雨后的青城山色之中。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法术二重,因果悟道!
第171章 法术二重,因果悟道!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青城山下,清秀小院内万籁俱寂,唯有秋虫最后的唧鸣偶尔划破深夜的宁谧。
室内,齐云盘膝坐于榻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水,与黑暗融为一体。
骤然间,他双眸睁开,眼底似有精芒一闪即逝,旋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并未有多余动作,只右手起,并指如剑,朝着前方粉白墙壁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异变陡生!
指尖前方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三道完全透明的细线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洞穿声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那坚实的砖石墙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三个细小的孔洞,月光从中透入,在地板上投下三点微光。
孔洞边缘光滑无比,仿佛被极细极热的高能射线瞬间熔穿,竟无半分碎石粉末溅出。
《九幽牵丝印》第二重,成!
齐云缓缓收指,感受着体内真的消耗。
一次性凝练并释放三道牵丝,耗费的真赫然是第一重时的两倍,足足六道乳白色真瞬间涌入指尖经脉,催发出这无形无影却又锋锐无匹的一击。
「威力确实大增。」齐云心中默然评估。
此前第一重的牵丝,最多只能深深钉入砖墙,难以透壁而过。
如今第二重,牵丝不仅数量增至三道,其凝练程度与穿透力更是发生了质变,洞穿这寻常砖墙已如破腐木。
若是用于袭杀,敌人恐怕尚未察觉便已中招;若是用于定身,三道牵丝齐出,禁锢之力必然远超以往,足以让强敌行动严重受阻,只是具体能定住蜕浊境高手多久,尚需实战检验。
他内视气海,方才一击耗去六道,尚余三十六道。
「如此算来,倾尽全力,也仅能施展七次。此印虽妙,消耗却也惊人。」
思绪稍稍从牵丝印上移开,齐云感知着自身蜕浊境的进展。在彻底涤荡干净胆、胃、小肠三腑之后,他便开始着手于「大肠」的淬链。
大肠者,传道之官,变化出焉。
六腑之一,上接小肠,下连魄门,主司传导糟粕。
其性属金,与肺相表里,喜润恶燥,乃人体清浊分离之最后关隘。
修行之中,涤荡大肠,旨在祛除其内积年秽浊淤滞,使传化之道畅通无阻,浊秽尽去,清气方能真正周流无碍。
此过程关乎肉身洁净,亦象征修行者摒弃体内最后污垢,向无瑕更近一步。
此刻,齐云体内大肠腑已涤荡大半,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自腹部升起,仿佛内里被细细清扫冲刷过,轻盈舒畅。
回想师父玄玑老道自言臻至蜕浊巅峰后那掩不住的自得,言说修行速度已远超同侪,齐云此刻却隐隐觉得,这涤荡六腑之境,似乎……并非想像中那般艰难困苦。
心念电转间,他已然明悟。
非是蜕浊易修,实乃自身根基太过骇人!
其一,自身真乃是由霸道神异的绛狩火反复煅烧、千锤百链而来,精纯到了极致,不含半分杂质。
以此等至纯真涤荡六腑,犹如以绝世神兵削铁如泥,自然事半功倍,阻力大减。
其二,自己身负「北阴酆都黑律法」,虽仍是「下察生员」,却可提前支取功德之力加持己身。
此等位格与便利,乃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大造化、大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