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狂热与敬畏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茫然与骇恐,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筋骨。
师祖乃踏罡天师,留下一道神通法身,蕴含其一击之力,足以镇杀任何链形境以下的存在……
怎会…怎会被一击而溃?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盯住齐云,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调:「你…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是谁?!」
齐云眸光一寒,心中疑窦万千,却已无心与此獠纠缠。
「什幺人?杀你的人。」
冷语轻吐,如冰珠坠地。
话音未落,齐云身形已动。
承云剑幽光一闪,似秋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
赤阳坛主喉间蓦地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他双眼猛地凸出,所有惊骇、疑问、不甘,尽数凝固其中。
「嗬…」一声短促气音溢出,身躯轰然倒地。
齐云还剑归鞘,看都未看那尸身一眼。
「幸亏……那法身神通乃是直攻元神之术,恰被我的拒乱律法完克!」
他心中凛然,更是泛起重重疑思。
「观这赤阳惊骇之情,显然从未见过其师祖真容……否则,初见我这与国师一般无二的面孔,他早该认出。」
「石人童子面具覆脸……是不愿世人将『齐云』与『庆云国师』联系起来?
它窃我因果,顶我名号行事,却又以面具隔绝,是怕二者牵连过深,反噬自身?
这是某种隔绝因果、李代桃僵的邪门手段?」
「它当年冒我之名,抢先一步进入那五脏棺材庙,究竟取走了何物?
竟能让它在十八年间,一跃成为踏罡天师?」
「那东西……必然是与丹炉玉简同一层次,甚至更为关键的宝物!」
想到此处,齐云心头寒意更盛。
「五脏观……师父,师叔……你们究竟可否知道观中有惊天之秘?」
他豁然头,目光如电,射向荒村方向。
村中杀声震天,尸气冲霄!
此刻不是深究之时,松风与燕赤锋危矣!
齐云身形一晃,踏罡步全力施展,如一道轻烟掠下山腰,直扑村庄。
村内已是一片狼藉,惨烈异常。
那些流民,早被燕赤锋杀得溃散而逃。
而此刻围住二人的则是祠堂后续涌出的炼尸。
多达数十具,这些邪物无知无觉,力大无穷,爪牙带毒,更兼身躯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燕赤锋浴血苦战,剑法虽凌厉刚猛,每一剑都能斩退甚至劈损一具炼尸,但尸群前仆后继,他周身已添十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迹斑驳,呼吸粗重如风箱,步伐渐显踉跄。
松风老道更是危急,他本就不擅近战,手中长剑胡乱挥舞,全靠齐云为他涤荡阴煞后强健了几分的体魄和一股求生本能支撑。
「嗤啦!」一声,一道尸爪掠过,他胸前道袍撕裂,鲜血顿时涌出,吓得他面无人色,连连后退,险些被另一侧扑来的炼尸抱住。
「无量天尊!」松风惊骇大叫,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陨星天降,轰然砸入尸群最密集之处!
地面微微一震,气浪翻卷。
齐云面无表情,承云剑铿然出鞘,绛狩火瞬间缭绕剑身,炽烈金光碟机散阴霾!
他身形如游龙,切入战团,剑光过处,仿佛热刀切蜡。
那些悍不畏死、刀剑难伤的炼尸,一遇绛狩真火,顿时如冰雪遇阳,发出凄厉惨嚎,躯体迅速焦黑、崩解、化作飞灰!
原本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被尸潮吞没的燕赤锋与松风,顿觉压力一空。
只见齐云剑随身走,所向披靡,每一次剑光闪动,必有一具乃至数具炼尸焚灭倒地。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具凶戾炼尸竟被清扫一空,唯余满地黑灰,散发着焦臭之气。
「齐道长!」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燕赤锋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松风老道更是直接瘫坐在地,捂着胸口伤口,连诵道号压惊。
齐云略一点头,目光投向那祠堂。
「你二人在此调息,我下去毁了那邪坛。」
说罢,他再次步入地宫。
那座以逆刻《度人经》邪文筑就的「阴阳炉」法坛依旧矗立,兀自汲取着丝丝缕缕的阴煞死气,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齐云凝立坛前,承云剑平举,体内绛狩火轰然爆发,尽数涌入剑身。
「焚!」
他低喝一声,一剑刺入坛基!
轰!
绛狩如同找到了最佳的燃料,瞬间爆燃开来,金红色的火焰疯狂蔓延,顷刻间将整座巨大的法坛吞没!
火焰灼烧着那些反刻的邪文,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有无形的魂魄在哀嚎中被净化。
此法台本是截取前往清微观的阴气,用以炼尸,再加上被赤阳此前施展大量的法术,消耗极大,使得其残余只剩三成!
但即便如此,也是蔚为可观!
阴煞死气被强行炼化,反哺出大量精纯元气,如百川归海,倒灌回齐云体内。
他气海之中,原本的十九道乳白真如同被注入磅礴生机,开始疯狂增长、凝聚!
二十、二十五、三十……直至三十三道真充盈欲满!
然而,这股新生的力量庞杂极其的虚浮。
无需齐云刻意引导,绛狩火自行流转,煅烧提纯,将其中杂质焚尽。
三十三道真在火炼中凝练、收缩,最终化为更为精纯、凝实的二十八道真,静静盘踞于气海,光华内蕴,沉凝厚重。
这股磅礴力量自行流转,温养四肢百骸后,最终沉潜向下,缓缓浸润、冲刷着六腑。
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
此六者,传化水谷,泻而不藏,似人间之官吏,职司流通,易染浊秽。
此刻,得此磅礴精纯真滋养洗涤,齐云只觉六腑微微发热,内视之中,仿佛有淡淡黑气杂质被缓缓析出、湮灭,一种由内而外的通透轻盈之感油然而生。
他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受之境,炼五脏以藏精纳,是筑道基之根本,对应『藏』之妙。」
「而蜕浊之境,便是要涤荡六腑之传化通道,祛除积年浊秽,使气机运转圆融无碍,对应『涤荡』之洁!」
「五脏属阳,六腑属阴。
蜕去浊秽,方能阴阳调和,脉通达,迈向更高境界!
而我将一腑涤荡干净,便是迈入蜕浊之境!」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绛狩拔毒,义士同心
第160章 绛狩拔毒,义士同心
齐云将那赤阳法台以绛狩火一举焚灭后,绛狩壮大,反哺自身。
使得修为大涨,一举来到受巅峰,真飙升至三十三道。
而此刻已然是极限,后续需将一腑彻底涤荡干净,齐云便能正式迈入蜕浊之境!
实力的突飞猛进,却未在齐云心中激起半分欣喜的涟漪。
那石人童子的惊天谋划,如同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思绪翻涌,疑云密布。
「它选定南屏山清微观作为这炼尸大阵的核心,当真只是如松风所言,因其乃极阴之地,便于汇聚阴煞?还是……」
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念头浮起:它知晓我会去往清微观?
「若果真如此,它是从何处得知我的信息?
是卜算推演,还是……从那被它窃取的因果线中窥见?」
「我与它之间的因果,究竟纠缠到了何种地步?
它顶我名号,窃我面容,如今更身居国师之位,布下这涂炭生灵的邪阵……它所图究竟为何?
仅仅是为了炼制尸兵,助朝廷对抗北陈?绝无可能!」
「这清微观……我究竟还要不要去?」
此念一生,齐云心神微凛,下意识感应体内那「北阴酆都黑律法敕令」。
然而,律法寂然,并无丝毫反应。
他心下明了。
大黑律法所持,乃「破妄无怖」。
无怖,是心无恐惧,勇猛精进,并非鲁莽无知,自寻死路。
勇猛精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行前需磨利剑、备良策,是以无畏之心行有智之事。
而鲁莽找死,则是不审时度势,不量力而行,纯凭一时血气,如同以卵击石。
律法不阻他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只因这本身便是「持心如持秤」的应有之义,是冷静,而非畏惧。
此刻权衡去留,正是理智之举,故律法毫无动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石人童子先是顶替我,在五脏观中取走了某样关键之物,方才有了如今修为。
其后更以妖法祸乱苍生,炼尸百万,其心必为妖魔之属,所谋绝非小事。」
「它如今是踏罡境的天师,我远非其敌。但坐镇清微观的,只是其弟子玄阴,据李知府所言,应是蜕浊之境。」
「眼下我已是受巅峰,真凝练更胜从前,只需再找到一处法坛,藉助其阴煞之气炼化反哺,必能一举涤荡一腑,迈入蜕浊之境!」
「届时,再上清微观,对上那玄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