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在剑光斩过、鲜血喷涌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轻飘飘移开数尺,青布衣衫上未沾半点血污。
他手持长剑,剑身光洁如初,不染滴血。他双目低垂,面容平静淡漠,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口中轻诵:
「福生无量天尊。尔等业力深重,冤孽缠身。
贫道先行,为尔等拔罪消孽,稍后自当再为尔等诵经超度。」
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
「啊!」
「杀…杀人了!」
人群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四起。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看客们,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只想远远逃离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
片刻功夫,原本熙攘的坟岗,竟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几个倒地不起的身影。
转眼间,这片坟岗真正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齐云、呆若木鸡的松风老道,以及那个吓得两股战战、几乎瘫软在地的孙淼。
孙淼面无血色,死死拽着师父的衣袖,声音带哭腔:「师…师父!快…快走啊!这…这是个杀神!快跑啊!」
他见老道毫无反应,如同痴傻,再也顾不得许多,松开手,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逃去,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齐云对逃走的孙淼和呆滞在原地的松风毫不在意,他迈过周家父子的尸体,径直走到那口邪异的棺材前。
手中长剑轻轻一震,绛狩火瞬间缠绕于剑锋。
「燎原。」
他口中轻吐二字,一剑直刺!
噗嗤!
长剑如同刺入腐木,轻易洞穿了厚实的棺盖!
「嗷!!!」
棺内顿时传出一声非人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凄厉嚎叫,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缝隙中肉眼可见地涌出浓黑如墨的阴煞之气,却被剑上的绛狩火死死堵住、灼烧!
棺材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幺东西在里面疯狂撞击。
齐云面无表情,手腕微转,绛狩火再次变旺!
霎时间,熊熊火焰自剑孔处向棺内疯狂蔓延,整个棺材内部顿时火光冲天,那凄厉的嚎叫声变成了绝望的嘶鸣,很快便低弱下去,不过两三息功夫,便彻底没了声息。
绛狩火如百川归海,沿着剑身倒涌而回,没入齐云体内。
火焰似乎比刚才略微壮大了一丝,但微乎其微,显然这棺中之物所蕴含的「燃料」并不多。
齐云收剑回鞘,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直呆立原地的松风老道身上。
老道依旧保持着那副震惊莫名的表情,仿佛凝固成了雕像。
齐云微微皱眉,略感疑惑,但仍按礼数,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贫道齐云,见过道友!」
他心中确实有些奇怪,这老道从刚才起就反应异常。
齐云的话,仿佛终于触动了老道体内的某个开关。
他浑身猛地一颤,如梦初醒,上前两步,激动得胡须都在发抖,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嘶哑尖锐。
「齐…齐道长!真的是您?!十八年前柏阳坡一别,没…没曾想…没曾想贫道有生之年,竟能再见到您!
您…您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宛若当年!不,甚至比当年更显年轻出尘!」
「嗯?」齐云闻言,平静的神色终于骤变,眉头紧锁,「十八年前?柏阳坡?道友莫非认错人了?
贫道并不记得曾与道友在十八年前见过面。」
他上次降临此界是二十二年前,时间根本对不上!
松风老道见齐云否认,更是激动,急声道:「道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十八年前,柏阳坡,那座邪门的五脏观,棺材庙!
若非道长搭救,小道早已是枯骨一堆!
小道日日感念,绝不敢忘!」
「十八年前?五脏观,棺材庙!」
齐云闻言,心中如同雷击!
「道友,你确信是十八年前?而且是…五脏观?」
「确信!万分确信!」松风老道斩钉截铁,眼中充满了确信与激动,「当年见到道长仙姿,惊为天人!
方才初见,贫道还不敢相认,只以为是道长后人样貌相似,但越看越惊,道长您的眉眼、气度、神采…竟与十八年前…不,毫无二致!
岁月竟未在您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方才您又自报法号,贫道这才敢确认,万万没想到,十八年前五脏棺材庙一别,竟…竟还有重逢之日!」
齐云站在原地,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十八年前
第132章 十八年前
齐云站在原地,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十八年前?柏阳坡?五脏棺材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的锁孔,却只搅动起一片空洞的回响,什幺也打不开。
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上次离开此界是二十二年前,这中间差了四年!
但松风老道明确表示,齐云的名字,样貌都是一样!
难道,十八年前,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同名同姓,甚至连气质都别无二致的道士存在?
这想法荒诞得让他自己都想发笑,但松风老道那激动到几乎战栗的神情,那确凿无疑的眼神,完全不似作伪。
而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的,是「五脏棺材庙」这个名字!
「五脏」二字,对他而言,意义非凡,重若千钧!
那是他的师承,他的根脚!
这诡异莫名的「棺材庙」,难道与他的五脏观有什幺关联?!
齐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如电,直视松风老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道友,你确信是十八年前?而且是……五脏观?你刚才说,五脏棺材庙?」
松风老道被齐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再看齐云那惊疑神色,他心中的激动也渐渐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千真万确啊,齐道长!」
松风老道语气极为肯定。
「就是十八年前!至于五脏观……贫道当年入内,脱困后惊魂一瞥,确见深处门楣上写着『五脏观』三字。
但其外形……唉,其形制古怪,通体漆黑,两头高中间低,活脱脱像一口巨大的黑棺材倒在荒山上,故当地人都称之为『棺材庙』……道长,您……您莫非真的不记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齐云,心里念头飞转:齐道长修为远胜于我,堪称深不可测,按理说记忆只会比我更好,怎幺可能毫无印象?
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损了部分记忆?
对,定是如此!否则无法解释!
齐云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迷雾。
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贫道对此事,毫无印象。
道友,还请将当年之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再与我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松风老道见齐云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心中那点因对方「遗忘」而产生的微妙失落立刻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感。
他定了定神,脸上浮现追忆与一丝后怕交织的神情,缓缓开口。
「唉,说起来,已是十八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贫道修为浅薄,刚在武陵县北面八十里外,『清风山』的一处无名山洞里,偶然得了半卷前人遗留的法脉。
算是摸到了修行门槛,有了几分真本事。
回到家乡,在附近乡镇,也算有了一点微名,时常有些大户人家请去看风水、驱邪祟。」
「那时节,利欲薰心,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松风老道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记得那是初秋,一连下了好几日暴雨,电闪雷鸣,骇人得很。
雨停后不久,便有惊人消息传开,说三阳山南麓一处平日无人去的荒坡,当地人叫它『柏阳坡』的地方,在一夜雷霆之后,凭空多出了一座庙观!」
「凭空出现?」齐云捕捉到这个词。
「正是!」松风老道重重点头,「乡民们都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前一日还没有,雨过天晴再去,那黑黢黢的庙宇就立在那儿了!
这事太过稀奇,引得四里八乡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什幺说法都有,有说是山神显灵,有说是前朝古庙现世,更有说是天上仙宫坠凡……
贫道当时也被一好奇的乡绅请了去,说是看看吉凶。」
他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阳光都透着一丝阴冷的下午。
「到了那柏阳坡,只见人围了不少,指指点点。
那庙观……啧,第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心里头发毛!
通体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砌成,黯淡无光,仿佛能把四周的光线都吸进去。
其形制绝非寻常庙观,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就是极其简单的……一口放大了无数倍的棺材!
两头微微翘起,中间低陷,沉默地伏在荒草乱石之中,透着一股死寂、邪门的气息!」
「最怪的是,这『棺材庙』找不到门!」松风老道语气加重,「本该是门的地方,是浑然一体的黑石墙壁,严丝合缝!
也没窗牖,整个建筑密封得像个石匣子。
有那等胆大好事之徒,抡起锄头铁镐想去砸开看看,火花四溅,那黑石墙壁竟是坚逾精铁,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当时就有人嘀咕,这怕不是啥好东西。但总有不信邪的。」松风老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有两个村中来看热闹的莽汉,自恃身手好,竟想翻过那丈许高的墙头进去。
第一个,刚扒上墙头,朝里望了一眼,整个人就像瞬间被抽走了魂,眼睛直勾勾的,一声没吭,噗通一下就栽了进去!」
「外面的人吓傻了,拼命喊他名字,里头却像是个无底洞,一点回音都没有。
第二个汉子不服气,骂骂咧咧也跟着爬上去,结果一模一样!也是朝里一望,就中了邪似的,直挺挺掉进去,没了声息!」
「这一下,所有人都毛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这庙吃人!是邪神庙!』,人群轰一下全炸了,哭爹喊娘地往山下跑,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转眼间,荒坡上就只剩贫道和几个腿软跑不动的了。」
松风老道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贫道当时也是心惊肉跳,但看着那诡异庙观,心里头却另有一番念头。
贫道想,天雷乃天地正气所钟,何等煌煌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