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107节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幻象。

  血泪滴落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滴,都在木板上烧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痕迹,丝丝缕缕的青烟随之升起。

  此时,异变陡生!

  台下,那些破败不堪的观众席间,不知何时,竟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前排,是穿着长衫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老者。

  中排,是短打装扮的贩夫走卒。

  后排,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兵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随着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着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着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着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咚!咚!”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挂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卧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态妖娆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凄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我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么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内的真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着“卧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凄怆。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于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着特制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朱砂、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竟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将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镜面裂缝处,腥臭的黑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绒布。

  鸡血布上的至阳之气与黑血中的阴煞激烈对抗。

  爆出“噼啪”的密集炸响,牢牢将所有污秽锁在布中,一滴未漏!

  陆远快步下台,脚步虚浮,煞气附体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从王成安手中接过仍在震颤的血袍,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早已用檀香木柴堆成标准的八卦形,“离”火位正对南方。

  他将袍子平铺在柴堆之上,那猩红的颜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崭新的小圆铜镜,镜背刻着“破妄归真”四个古篆。

  他左手持镜,对准柴堆上的血袍。

  右手,点燃了火折。

  “红尘旧衣,业火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

  “镜花水月,俱归空明。”

  火折,落下。

  “焚!”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血袍在火中如垂死之蛇般疯狂扭动,迸出两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在半空拉长,扭曲成两只哀鸣的凤凰形状。

  但随即被火焰中升腾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回火中,吞噬殆尽!

  血渍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的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京剧脸谱。

  杨贵妃的醉妆,腮红浓艳如血。

  火堆旁,陆远手中的新铜镜里,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跳跃的火焰。

  接着火焰变得透明,镜中浮现出一个梳着古髻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衫子,不再是那身华丽的贵妃袍。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双干净的眉眼。

  她看着镜外的陆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羞赧。

  她敛衽,屈膝,对着陆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礼毕,她直起身,身影渐渐淡去。

  镜面恢复如常,只映出跳跃的火焰,和陆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戏台上,小香玉的虚影已近乎透明。

  像是晨曦下的露珠,一触即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数十年的戏园,看了看斑驳的柱子,褪色的绣帘,空荡的座椅。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日出的方向,微微颔首。

  她的身形,化作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细小如尘,莹莹如星。

  它们在夜风中飘散,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漆黑的天幕,再无踪迹。

  台下,那些“戏迷孤魂”的虚影,此时也纷纷起身。

  那带着瓜皮帽穿长衫的老者拱手作揖。

  短打的汉子抱拳致意。

  穿军装的兵痞也笨拙地敬了个军礼。

  随后它们的身影一一淡去,化作褪色的水墨。

  最后消失的,是前排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子虚影。

  他甚至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用力挥了挥手,才蹦跳着,隐入黑暗。

  观众席,重归空荡。

  只有破败的座椅,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

  呼~

  做完这一切的陆远,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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