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腐朽的空气涌入鼻腔。
李瑾睁开眼，已然回到了那顶借来的、散发着霉味的小帐篷里。
耳边是营地隐约的嘈杂与远处不变的怪物嘶吼。
第7章 商队领袖瓦瑞夫
短暂的恍惚后他猛地坐起，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感清晰无比，昭示着一切并非镜花水月。
此刻他野心勃勃，恨不得冲入荒原大肆屠戮一番。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暴发户心态吧。
两世为人的李瑾连续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力量是自由的保障，但绝不能成为力量的傀儡。
若真是那样，那和外面游荡的恶魔有何区别。
调整好心态，李瑾没有立刻掀开帐篷的布帘走出去。
因为两位骷髅小弟没了踪影。
他立刻唤醒个人面板，却发现一个好消息。
职业UI上多了一个全新界面召唤空间。
两个小弟正安静待在其中。
李瑾笑容更甚，整理一下衣物，离开帐篷。
瞬间，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了不少视线。
有营地平民的好奇，有巡逻萝格战士的审视，也有一些商人模样的淡漠，更多的则是深陷苦难的麻木。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的身上，刺得皮肤生疼。
李瑾心中暗叹一声。
原本只以为是游戏世界观，身为玩家他能超然物外。
但现在，明白这个世界大概率是真实的，那么这种共情感就完全不同了。
每一道目光背后，都是一个在恶魔威胁下挣扎求生的灵魂，这片营地凝聚的，是绝望中最后一丝不屈的微光。
多少有些操蛋了！
他暗骂一声。
摇摇头，他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去见一见阿卡拉。
无论是要了解这个世界更多信息，还是为了那个“邪恶洞穴”的任务，这位姐妹会的修女都是关键人物。
却不料，他刚走出没几步，一位穿着与周围粗布麻衣、简陋皮甲截然不同的中年男子，带着数位眼神锐利、装备相对精良的佣兵战士，径直向他走来。
那男子身着一件做工考究、质地不俗的旅行长袍，虽沾染风尘，却难掩富态。
腰间佩着一把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弯刀，眼神精明，却又透着沉稳。
李瑾心中微动，放慢了脚步。
“你好，陌生人。”男子在李瑾面前站定。
声音沉稳有力，与周围那些被绝望氛围笼罩的居民不同，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务实和坚韧，听不出太多消沉的意味，“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瓦瑞夫，一名来往于东西方之间的商人。”
果然是他！
李瑾心中了然。
暗黑破坏神第一幕的标志性NPC之一，商队首领瓦瑞夫。
在游戏里，他就是带领玩家角色从萝格营地前往第二幕鲁高因的关键人物。
瓦瑞夫是带领商队往返于西方坎杜拉斯和东方鲁高因沙漠城邦的知名商队首领。
在熟知的故事背景中，他是一位知恩图报、坚韧务实的人类，率领的商队以信誉和勇气著称。
他亲眼见证了崔斯特瑞姆的悲剧当恶魔入侵坎杜拉斯，那座繁荣的城市陷入一片火海和恐怖之时，瓦瑞夫和他的商队正好在郊外扎营。
他们目睹了城市的沦陷，亲耳听到了无辜者的哀嚎，但却无力回天，只能带着震惊与悲痛逃离。
在游戏设定中，当安达利尔被英雄击败后，玩家便能搭上瓦瑞夫的商队，一同前往东方沙漠的明珠鲁高因，开启新的冒险。
只是……李瑾依稀记得，在下一世代的暗黑正传中，瓦瑞夫和他的商队最终的结局也并不美好，甚至有些令人扼腕。
李瑾心中感慨，无论这是否是“游戏”，眼前这位为了生存和职责奔波于危险世界的商人，都值得尊敬。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来到这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借取了这个世界的气运，若将来有能力，或许可以尝试改变一些悲剧的发生，尽可能帮助这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善良人类一把。
心中思绪纷飞，李瑾手上动作却不慢，他现学现卖，朝着瓦瑞夫抚胸行了一礼，“你好，瓦瑞夫先生。我叫瑾李，一名初出茅庐的死灵法师。”
双方互道姓名，算是认识了。
“瑾阁下，”瓦瑞夫点点头，语气平和，“我并不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你这样的面孔。自从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后，很多像你一样的冒险者从远方来到此地，试图追寻真相，或者挑战邪恶。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在崔斯特瑞姆发生的悲剧。”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沉重。
“有人说，恐惧之王迪亚波罗再度回到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不该完全相信这些传闻，但是，‘黑暗流浪者’的确在数星期之前经过这里。”
瓦瑞夫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营地的栅栏，看到那条通往东方的道路，“他往东方前进，前往盲眼修道院看守的山区。”
“或许是我过度操心，”瓦瑞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瑾，“但邪恶的力量，似乎正沿着他们的足迹复苏。那个流浪者经过没多久，修道院通往山区的大门就封了起来，紧接着，那些奇怪的、充满恶意的生物就开始出现，疯狂地攻击村庄和过往的行人。”
“我和我的商队原本计划早已离开，但此情此景，在营地外头恢复安全，且通往东方的大门重新开放之前，我们只能留困于此。这里需要每一份力量，而贸然上路无异于自杀。我希望能在笼罩崔斯特瑞姆的阴影把我们所有人吞噬掉以前，安全地前往鲁高因。”
瓦瑞夫看着李瑾，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亦或是出于商人本能的投资心态。
“听说瑾阁下也来自东方？如果那时候你还活着，并且依旧打算东行，我和我的商队可以带你一起去。有人同行，路途上就多一分安全。”
他只是在几位轮值休息的萝格口中，听到了关于这位新来的冒险者的只言片语，直觉告诉他，此人应该有些本事，便主动前来发出邀请。
在这片被邪恶笼罩的土地上，结交任何潜在的强者都是有必要的。
李瑾心如明镜，瓦瑞夫口中的“笼罩崔斯特瑞姆的阴影”，以及堵塞道路的邪恶源头，恐怕最终都需要由向他来解开。
而对方口中那返回鲁高因的邀请，不正是游戏中完成第一幕主线剧情后的传送后续吗。
李瑾十分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知晓暗黑的剧情走向。
这等同未卜先知的能力，可比艰苦开荒的安全性要高太多了。
若没特殊原因，他绝不允许故事线出现偏离。
“感谢你的好意，瓦瑞夫阁下。”李瑾礼貌回应，“鲁高因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若真有那一天，我很乐意与你的商队同行。”
第8章 初见卡夏
又和瓦瑞夫闲聊了几句关于道路情况和东方风土人情的信息后，两人便分开了。
瓦瑞夫去清点他的货物，这是绝望中仅有的慰藉。
而李瑾则继续朝着阿卡拉所在的营帐走去。
与瓦瑞夫的相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现在需要聚焦于眼前的第一步邪恶洞穴。
原本，按照“游戏”心态，他打算直接悄悄离去，独自完成任务。
但在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后，想法有了改变。
出于谨慎，他决定还是先去见阿卡拉，一方面告知自己的行动，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尝试讨要一些补给。
毕竟，真实的冒险，准备越充分，生存几率越大。
只是，这种近乎“先领报酬后干活”的行为，让道德观极高的李瑾感到些许尴尬。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着腹稿。
来到阿卡拉的营帐外，门口守着两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女萝格。
她们手持长弓，腰佩短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当发现来者是李瑾后，似乎提前接到了阿卡拉的指令，她们对视一眼，主动为李瑾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李瑾有些意外于这顺畅的通行，他朝两位女战士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营帐。
营帐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令人心神宁静。
李瑾察觉到，帐内不止盲眼修女阿卡拉一人。
在阿卡拉身旁，站着一位身材极为高挑的女性战士。
对方穿着一袭经过改装的轻质皮甲，关键部位镶嵌着金属甲片，裸露出的小臂和大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小麦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一小道战斗留下的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她的五官十分立体，令人惊艳的性感，那头火红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如同跳动的火焰，碧蓝色的眼眸像鹰隼般锐利，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刚进来的李瑾。
李瑾自认一米八七的身高在普通人中已算挺拔，但站在这位女战士身前，竟感觉还矮了小半个头。
仅一个照面，李瑾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那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材，曾让无数玩家产生误解，以为她是一位来自野蛮人部落的战士。
然而李瑾知道，这萝格营地军事领袖卡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亚马逊战士。
同时，她也关系着游戏中玩家能招募的第一位萝格佣兵。
不过此刻，这位女队长对李瑾显然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营地外恶魔环伺，内部人心惶惶，突然出现一个来历不明、操弄亡灵的法师，由不得她不谨慎。
时刻处于绝望战斗环境下的萝格队长，会有如此心态，并不难理解。
面对卡夏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李瑾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怯懦，只是礼貌地朝她和阿卡拉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
“瑾阁下，你来了。”正在和卡夏低声交谈的阿卡拉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望向李瑾的方向，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微笑，“不知在营地的休息，可还安好？”
李瑾收敛心神，微笑回应：“已经是近些日子以来，我休息的最安稳的一次。感谢长者的慷慨招待。”
这话半真半假，比起在鲜血荒地提心吊胆地刷怪，这短暂的休整确实难得。
阿卡拉温和地笑了笑，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女战士：“我给瑾阁下介绍一下，这位是卡夏，率领着营地内所有忠于信念的萝格战士，是我们对抗恶魔侵袭的利剑与坚盾。”
“你好，卡夏队长。”李瑾再次向卡夏致意。
“哼。”卡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漠的轻哼，算是打过了招呼，目光依旧停留在李瑾身上，带着毫不放松的审视。
李瑾见状也不以为意，他此来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争取这位队长的好感，至少现阶段不是。
他将目光转向阿卡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赧然。
“长者，说来惭愧，我有一不情之请。”
“哦？瑾阁下但说无妨。”阿卡拉声音依旧平和。
李瑾组织了一下语言，感觉脸颊有些微热。
认知从“游戏”转变为“现实”后，这种空口白牙讨要补给的行为，确实让他有些难以启齿，看来自己的脸皮确实得练。
“我打算现在出发，去清理那个邪恶洞穴。”李瑾直接说明了来意。
此话一出，李瑾能明显感觉到，阿卡拉虽然表情不变，但气息微微凝滞了一瞬，而旁边的卡夏，眼神更是瞬间锐利如刀，身上的气势也隐隐提升，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
“只是……”李瑾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只是在下一路奔波至此，身上携带的补给已消耗殆尽……不知可否厚颜向长者讨要些许，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