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开口了。
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卡俄斯世界。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抬起手,掌心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是克洛诺斯留给的神王伟力,是世界本源的至高权柄。
金光在的掌控下不再狂暴,不再灼目,而是如同被驯服的河流般安静地流淌着,散发出一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威严。
“克洛诺斯以恐惧统治世界,以暴力镇压众神,以私欲践踏法则,所做的一切,最终导致世界千疮百孔,导致众神离心离德,导致自身的陨落。”
哈迪斯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眼眸扫过众神:“我不会重蹈的覆辙。”
从虚空中取出了一卷金色的法典。
那法典通体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封面上铭刻着古老的神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当众神的目光落在那法典上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肃穆。
那是秩序的力量,是法则的威严,是卡俄斯世界诞生之初就已存在的、比神王更古老的规则。
那是秩序女神忒弥斯的法典。
“从今日起,我将完全启用秩序女神的法典。”哈迪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众神之间,不再以力量定高下,不再以暴虐论尊卑,一切争端,皆以法典为准。”
“一切刑罚,皆以法则为据,纵是神王,亦不可逾越法典所定之界。”
翻开法典,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世界本源的见证下,法典中的每一条律令开始化为真正的法则,深深地刻入了卡俄斯世界的运行规则之中。
“我将重建这个世界。”
哈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先前的冷淡与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被撕裂的天空将被修复,被破碎的大地将被弥合,被污染的海洋将被净化,克洛诺斯留下的所有创伤,都将被一一抚平。”
“众神将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共同维系这个世界的运转。”
“这不是恩赐,不是施舍,而是神王的职责。”
合上法典,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天地之间重新归于平静,可众神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赫斯提亚和得墨忒耳对视了一眼,姐妹二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们曾经以为,摆脱克洛诺斯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她们从未想过,继位的新神王会是哈迪斯,更从未想过,哈迪斯会说出这样的话。
冥界之中,众神面面相觑。
“启用秩序法典……重建世界……”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竟然是认真的?”
秩序女神忒弥斯的法典,在场没有神明不知道。
那是最公正也最严苛的法则,不偏袒任何一方,不畏惧任何力量,甚至连神王本身都必须受其约束。
克洛诺斯当年正是因为不愿意被法典束缚,才用力量与恐惧来统治世界。
而哈迪斯,在继位的第一天,就把它重新请了出来,甚至说出了神王也会受到制约的话。
不管会不会真的受到制约,但起码,表述了这个态度,这就比克洛诺斯要强上太多。
就在众神沉默思索之际,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普罗米修斯站在云端之上,白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平静开口。
众神需要时间来相信,需要行动来证明。
而普罗米修斯此刻的态度,恰恰是为众神做了一个示范,就连先知之神都在观望,都在期待,都在等待哈迪斯用行动兑现的承诺。
哈迪斯与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先知之神可以见证。”说:“众神皆可见证。”
话音落下,转过身,黑色的身影朝着世界的中央飞去。
那里,天空的裂口还在缓缓渗着混沌,大地的裂隙还在喷涌岩浆,海洋的污染还在蔓延扩散。
克洛诺斯留下的烂摊子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重建世界,不是一句口号。
那是需要神王亲自出手、倾尽全力、耗费漫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伟业。
而哈迪斯,没有丝毫犹豫。
与此同时,高加索山。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锋般刮过黑色的岩壁,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悬崖之上,一根粗大的锁链从岩石中延伸出来,锁链的末端是一个被钉在山壁上的人形。
宙斯被吊在悬崖的边缘。
锁链贯穿了的肩胛骨,缠绕着的四肢,将整个人死死地固定在冰冷的岩石上。
金色的神血从锁链穿过的伤口中不断渗出,沿着黑色的岩壁缓缓流下,在寒风中凝固成暗金色的血痕。
的腹腔被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那是神鹰刚刚光顾过的痕迹。
那只由哈迪斯神力所化的猛禽,在黎明时分从天而降,用锋利的喙一下一下地啄开的皮肉,撕碎的肋骨,将的肝脏从腹腔中硬生生扯出来吞食殆尽。
那种痛苦,比这一生经历过的所有伤痛加起来还要剧烈百倍。
的惨叫声在悬崖间回荡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嗓音彻底嘶哑,直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现在,肝脏正在重新生长。
能感受到腹腔中那股又痛又痒的感觉,血肉在蠕动,内脏在重塑,新的肝脏一点一点地从残存的根基中再生出来。
这个过程同样痛苦,却比被啄食时要好受一些。
至少,这让有片刻的喘息之机。
但喘息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因为知道,明天黎明,神鹰会再次降临。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永无止境。
“哈迪斯……”
宙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的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神中燃烧着仇恨与痛苦的火焰。
宙斯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种下场了,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
以为自己是命运之子,以为神王之位注定属于,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算无遗策。
结果,什么都算错了。
普罗米修斯的底牌比想象中强大百倍。
克洛诺斯最后的诅咒将的所有幻想击得粉碎。
而哈迪斯,那个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哈迪斯,用一只手就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如果当初没有得罪普罗米修斯,如果当初虚心接受普罗米修斯的指点,如果对普罗米修斯心存感激,而不是算计……
那么今天站在云端之上的,会不会是?
那么被锁在高加索山上的,会不会是别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的脑海中反复啃噬。
比神鹰啄食肝脏,更加痛苦。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虚空中浮现。
宙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认出了那道光芒,认出了那个从光芒中缓步走出的白色身影。
“普罗米修斯!先知殿下!”
宙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奋力挣扎着,锁链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肩胛骨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了,金色的神血汩汩涌出,可顾不得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先知殿下!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宙斯的声音颤抖着:“你是来救我的对吗?我知道你能救我!你是先知之神,你什么都能做到!求你救救我,求你了!”
普罗米修斯站在悬崖边缘,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看着被锁在山壁上的宙斯,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满是哀求的脸,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宙斯,你也有今天啊,看来在你出生之前这数千年的布置,还是有点用的。
虽然心中是如此想着的,但普罗米修斯面上还是一副惋惜的神色,叹道:
“宙斯,我没办法。”
“没办法?你怎么会没办法?”
宙斯瞪大了眼睛,就连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你是普罗米修斯!你连克洛诺斯都能打败!你连雷霆权杖都能驾驭!”
“你救我出去,我把分割法则给你,我把什么都给你!求你,救救我!”
“宙斯,你还不明白吗?”普罗米修斯缓缓说道:“哈迪斯是神王,的判决受到世界本源的见证,受到秩序法典的认可。”
“不是我救不了你,而是没有任何神明能救你。”
宙斯的目光逐渐变得绝望。
就在宙斯崩溃之际,普罗米修斯却在观察。
对于怎么处理宙斯,普罗米修斯早几千年就在想了。
因为时间差的缘故,按死宙斯不难,但按死了之后呢?
会不会出现新的命运之子?
与其面对未知,不如把这个已知的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这就是普罗米修斯没有直接弄死宙斯的原因。
而来到这里,主要是想知道,宙斯能否就这样被困住?
作为原本轨迹里全知全能的神,卡俄斯世界唯一主宰,普罗米修斯觉得没有这么容易就能被干掉。
现在看着崩溃绝望的样子,普罗米修斯甚至觉得……